讲述人:广西优秀教师、来宾市第二中学校长 李焕健
2009年9月,我第一次以教师身份走进教室。那天穿了什么,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台下几十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我下意识攥紧讲台桌子边缘,手心全是汗。下课铃响,走出教室,我暗暗松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闹哄哄的学生。
从学生到老师,这个身份转变并不轻松。站上讲台那一刻,我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要自信、要精进,千万不要在学生面前丢脸。十几年过去,登台的紧张早已消散,但那份“怕”的感觉始终未减。从前怕自己讲不好一节课,现在怕自己带不好一所学校。
当初选择当老师,理由很简单,就是想拥有一份相对稳定的工作,替父母分担家庭的责任。后来站上讲台,面对几十个孩子,才慢慢意识到肩上扛着的,是几十个家庭的托付。说不上多么宏大的理想,只觉得教育这件事,值得倾尽心力深耕。一届又一届学生从我眼前走过,从懵懂少年到圆梦高考、奔赴山海。我看着他们长高、成熟,偶尔回来看看,喊一声“老师,我很想您”。
前几天,一个毕业后几乎没联系的学生发来消息。说他工作中遇到了坎,和当年学习遇挫时一样难熬,忽然想起老师在课堂上说过的话,咬咬牙,就扛过来了。
看着那条消息,我觉得学生走出校门之后,仍觉得老师“有用”,是这个职业给予一个人最大的回馈。
从一线教师到班主任,再到校长,称呼变了几回,讲台换了几处,但有一个问题我一直问自己:这些身份的内核究竟是什么?后来我豁然开朗,万变不离其宗——育人。当历史老师,我必须敬畏课堂,绝不敢拿一知半解去敷衍学生;当班主任,我得读懂学生的心理,知道他们在想什么、需要什么;当校长,我得站在更高的位置谋划,但脚不能离开地面。这些经历,是我管理学校最扎实的底气。
我常常跟年轻老师说,一名好老师最重要的基本功,是敬畏。“敬畏”这个词,有两层意思。一层是尊重——尊重学生,尊重教育规律,尊重每一个孩子成长的权利;另一层是恐惧——恐惧自身的学识浅薄与认知局限。这第二层敬畏,是我最真切的从教体会。每次走进课堂,我都怕备课不够周全,怕被学生的问题难住、无以应答,怕辜负那几十双眼睛里的信任。这种“怕”,是推着我往前走的最大动力。
“教”和“育”,也是两件事。教,赋能学识与能力;育,涵养品行与格局。教而不育,纵有满腹才学,也难以教会一个孩子堂堂正正做人。
基于这些理解,我和学校教科研团队一起,总结提炼了“1358教育管理体系”和“三环四步”教学模式。说白了,就是针对“教师满堂讲、学生被动听”的老问题,想办法让课堂活起来,让学习真正发生在学生身上。说到底,还是源于这份“怕”——怕自己的课堂变成学生的催眠曲,怕一届又一届学生在我手里只是“听过课”,却没“真正学会”。
今年,我调到来宾市第二中学。变的是工作岗位与地点,不变的是教书育人的初心与教师本色。新任校长,完全不忐忑是假的。但我心里有底:深耕讲台十余载,带班治班、带队育人的经历,让我始终清楚自己的方向。因此,我没有急于“烧三把火”,而是沉下心倾听教师心声,精准研判学校发展所需。本年度学校高考成绩超出预期,但我始终清醒,这份荣光不属于我个人,是全体二中师生苦干实干、并肩拼搏的成果。
办好一所学校,关键在教师队伍。在培养年轻教师这件事上,我也没什么秘诀。青年教师本身就很优秀,比如金鑫,现已成长为学校中层骨干,获评来宾市优秀教师。如果说我做了什么,大抵只是做了青年教师成长路上的“药引子”,提醒他们,成长没有捷径,唯有深耕实战,方能慢慢淬炼成才。
傍晚,忙完一天的工作,我缓步走出教学楼,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教室。教室里,学生正安静地上着晚自习。从教17年,我依旧保留着2009年初登讲台时的习惯:离开教室时,总要回头看一看。只是彼时回头,是初为人师、紧张过后的如释重负;此刻回望,是深耕教育多年、初心不改的沉甸甸的踏实。
(本报记者 谢雪忆 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