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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哆屯的喜酒 黄秀凤 2026年08月18日

“阿姐好,我结婚啦,三月二十九日请你回村吃个午饭啵……”马年的春天,我接到一个特别的邀约。打电话的是我之前在扶贫工作中对接的联系户李叔的儿子阿荣。听到这个消息我由衷地高兴。

终于盼到吉日,我把这件事当作这一天最重要的行程,清晨六点便约了一辆顺风车如期启程。

三月的金秀大瑶山,山上的云雾还裹着几分寒意。车子前往忠良乡的盘山公路上,春天的气息迎面扑来,枝头那嫩绿的新芽,还有一大片白色、粉色叫不出名字的山花竞相开放。这条弯弯的山路,我曾走过十年。当车子驶入村子那条新修的水泥路,路旁那些曾经矮小的杉树已经变成了参天大树,枝丫间的新绿缀着晨露,十年前的画面顺着蜿蜒的山路,一点点涌上心头。

2016年3月,我以帮扶干部的身份初次走进忠良乡古哆屯。全村四户帮扶对象中,李叔一家境况最为艰难。他们一家四口,七十多岁的老母亲和年过半百的妻子都患有慢病,需要长期服药,干不了重活,儿子阿荣二十多岁了,外出打工,家里农活只靠李叔一人硬扛。

当年通往村里的山路是碎石土路,只要下雨便坑洼湿滑,车辆只能停靠在山脚下。而李叔一家的房子建在半山腰,每次入户,我都要攀着路边的藤蔓、踩着黄泥小径徒步上山。初次登门的场景,我至今记忆犹新。当我大汗淋漓、气喘吁吁行至半山腰,一间破旧的土坯房映入眼帘。推开院子的篱笆门,一股潮湿霉味混杂着烟火气扑面而来,屋内家徒四壁,桌椅破旧斑驳。李叔满脸风霜,脊背佝偻,衣衫洗得发白,眼神藏着生活重压下的疲惫与茫然;李婶坐在灶台边,柴火映着她蜡黄憔悴的脸庞,双手粗糙干裂,只是默默添柴不语。“山里种地难,收入少咧。”李叔嗓音沙哑。那一刻,我真切感受到深山贫穷户生活的窘迫与辛酸。

屋漏偏遭连夜雨。2018年的腊月,李叔突发脑梗病倒了,贫困的家庭雪上加霜,在外打工的儿子阿荣返回家乡照顾父亲,撑起一家人的希望。我的日常帮扶工作对接也由李叔改成了阿荣。

此后,古哆屯成了我的第二个故乡。十年间,我无数次往返这条山路,给乡亲们宣讲政策、做产业规划,陪着他们翻山越岭验收产业、逐户梳理材料申请产业以奖代补资金,协助符合条件的家庭申报易地搬迁、危房改造项目。我亲眼见证了古哆屯的蝶变:破旧的泥房在轰鸣声中拆除,宽敞明亮的楼房拔地而起;硬化路通到家门口,自来水流进灶台边。我更见证了乡亲们在党的好政策指引下,用双手奋斗出幸福生活——曾经守着山地度日的农户,依托特色种植产业,把林木、药材变成增收的“金疙瘩”。十年间,村里曾经的贫困户都脱贫了,昔日沉寂的小山村,渐渐有了欢声笑语,有了烟火气息,有了奔头与希望。

“到了。”正当我沉浸在回忆中,司机的车子已在李叔家屋后的大树旁停下。我下了车往李叔家走去。李婶远远看见我,大步迎了上来,紧紧握住我的手,热情地说:“黄妹,你可来了,快进屋,快进屋,一路辛苦了!”她端着一杯自家种的甜茶,递到我手里,幸福开心洋溢在脸上。

今天李叔家装点得很喜庆,曾经的泥房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漂亮的小楼,门口的拱门贴满气球,中间贴着大红的“囍”字,屋旁的芭蕉树上也挂着一个个喜字和飘带,喜气融融的氛围感染着每一个人。院子里,乡亲们忙前忙后,欢声笑语不断;厨房里,柴火噼啪作响,瑶家扣肉的香气弥漫在整个院子里。

婚礼仪式如期举行,阿荣身着崭新的瑶服,帅气俊朗。吉时已到,新娘按照瑶家习俗踏进厅堂,紧接着行礼拜堂。主持婚礼的清水翁在念念有词,悠扬的唢呐声在山间回荡。我忍不住举起相机,为他们定格下这幸福时刻。

喜宴开席,阿荣挽着新娘的手,走到我面前,举杯敬我:“姐,谢谢你这些年对我们家的帮扶,没有党和政府,没有你们工作队员的辛苦付出,就没有我今天的好生活。”阿荣举起酒杯,转身对在场的乡亲们大声说:“借这杯酒,我们一起感谢每个帮扶我们村的干部!”话音刚落,乡亲们在一声声“好!”“好!”的回应中纷纷举杯。我也端起酒杯,与阿荣、与乡亲们一饮而尽。

婚礼的鞭炮声还在山间回荡,悠扬的唢呐声声不息。我站在小楼前,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青山,望着眼前这幸福的一家人,望着这生机勃勃的古哆屯,心中满是欣慰与感动。这十年,我见证了古哆屯在苦难中的重生,也见证了脱贫后的感恩。这座瑶山小乡村的幸福日子,也会像眼前挺拔的杉树,根深叶茂,越长越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