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疼我爱我的爷爷,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近80年的岁月,把爷爷的头发染成了霜白,那双眼睛总像盛着暖光,看谁都是笑眯眯的,浑身透着庄稼人特有的和蔼与踏实。
爷爷是地地道道的农村人,双手布满老茧,指节粗大得有些变形,就是凭着这双手,他供几个子女读完了书,把他们一个个送出了山村。本该享清福的年纪,他又把心挂在孙辈身上,尤其是对我,说话都要放轻声调,我说的事,他从来都是一句“阿公去办”,风雨无阻。
忘不了二年级的那个雨天。那天一早天就阴沉沉的,放学时竟下起了瓢泼大雨,我攥着小伞在教室里坐立不安,心里想:等雨小点儿再回去吧?十几分钟后,我跟着同学走出校门,才刚拐过街角,就听见熟悉的声音:“阿和!”
我猛地抬头,看见爷爷站在路边的广告牌下。他穿着雨衣,衣角还淌着水。裤脚卷到了膝盖,露出的小腿上沾着泥土,显然是从田里直接赶过来的。他手里紧紧攥着个白色塑料袋,见我过去,他赶紧把袋子往我面前递,声音有些沙哑:“快拿着,刚从灶上揭下来的馒头,还热乎呢。”
“阿公,你来做什么?”我鼻子一酸,赶紧把手里的小伞举到他头顶,可我太矮了,胳膊伸得笔直,伞面也只够遮住他的肩膀。爷爷赶紧弯下腰,粗糙的手掌轻轻摸了摸我的头,把伞往我这边推了推:“不用给阿公遮,你自己别淋着就行。”
说话间,爷爷调转三轮车车头,车斗里铺着他平时干活用的麻袋,他怕我坐上去凉,特意把麻袋铺得平平整整。上车后才发现,车把手上还挂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半篮刚拔的青菜,沾着新鲜的泥土。原来,他是从地里赶过来的,连回家换件衣服的时间都没留。
到了小区,爷爷没有上楼,他站在单元楼门口的雨棚下,看着我往里走。我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每次都能看见他站在那里,朝着我笑。
后来妈妈打电话给爷爷,我在旁边听着,知道爷爷那天的事。原来,早上他去地里看青菜,忙到中午时雨下得特别大,他跑出菜地骑着车就往学校赶。
“你爷爷说,下雨天路滑,怕你自己走摔着。”妈妈挂了电话,摸了摸我的头,“他呀,总把你的小事当成大事。”
后来,我吃过很多好吃的点心,却再也没吃过比那天雨里的馒头更暖的食物。那是爷爷藏在行动里的爱,不声不响,却足够我记一辈子。
(指导老师:黄秋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