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2月04日

拐角

□秋秋

刚拿到新房的钥匙时,先生看到那格局,就直发愁,房子有很多拐弯转角的地方,得房率明显低了不少,我一看到却兴奋不已,是啊,如果一套房子都是方方正正的,站在门口放眼望去,一览无余,该多少乏味无趣啊。而有了那些拐角,整个空间格局就有了一些隐蔽的趣味性。

设计装修好后,果然,拐角处才是最精彩的点睛之笔,阳台的转角处放个简洁的花架,一盆茂盛的绿萝如瀑布倾泻下来,盎然的绿意从拐角处迎面扑来;主卧有个死角,索性支了张窄窄的吧台,偶尔有那么一两个安静的夜晚,一杯红酒,就着烛光,即便相对无言,浪漫情谊,尽在杯中;客厅的拐角处,放一张舒适的单人沙发,墙上置一排书架,行至拐角,可坐下小憩,抬手抽下一本书,随意翻翻……连先生也忍不住点头:“没有这些拐角,方方正正的格局是有些呆板。”那是啊,你看苏州的那些有名的园子,哪个不是讲究曲径通幽,几步一景的,虽然咱们只住得起公寓房,可也需要藏一角小心思在拐角处,给平淡的生活增添一点小风景小惊喜。

喜欢旅行,可从来不喜欢去那些人潮汹涌的成熟景区,记得有次逛重庆的磁器口,招揽生意的商家和摩肩接踵的游客将逼仄的老街挤得水泄不通,空气里充斥着毛血旺、豆腐花、麻辣烫、炸麻花混合起来油腻辛辣的气味。

一个人偷偷地拐了个弯,转到老街背面的一条小巷子里,耳边瞬间安静下来,七月流火的重庆午后,这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宁静,高大的黄桷树撑出一地荫凉,老人们坐在竹椅上,摇着蒲扇摆着龙门阵;巷子边的石条凳上,有人家晒了一竹匾红红黄黄的辣椒;有住家在门口搭出个小小的棚子,两三张简易小桌,几张骨牌凳,就是个小吃店,闲闲地坐着几位街坊食客,来碗小面,或者来碗缪糟蛋……地道重庆人活色生香的“巴适”日子,藏在喧嚣热闹的背面,躲在容易忽略的拐角处。

房子装修、旅途看风景如是,人生其实亦是如此,虽然我们都祈祷一生最好能平安顺畅,可如果生活中真的没有任何挫折波澜,又如何能感受到手边所拥有的珍贵;同样,没有拐角的人生,也很难令你看到生命中别样的风景。

前几年,我执意从一家事业单位离职,几乎身边所有的亲戚朋友都极力反对,无非是对于女生来说,这样稳定体面的工作最适合了,当然,放弃这样一份人人羡慕的工作,自然是有过犹豫和彷徨,可一想到这份工作,从今天能看到你的明天、你的后天、你的将来……一直到退休,我就觉得无限的乏味和厌倦。

是啊,一份没有未知、没有变数的工作,就像一条笔直平顺、没有拐角转弯的高速公路,长时间在这样路况超好的高速公路行驶,驾驶者反倒容易放松警惕,驾驶疲劳。所以很多高速公路都会人为地设计一些转弯,那些拐角处不一样的风景,会令驾驶者的精神为之一振,生活中的乐趣其实就存在于不断探究那一个个未知的拐角中。

去年的春天,做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手术,开始,很为自己的病情沮丧,躺在病床上的日子,安静而漫长。在这个浮躁的社会里,每天忙着追逐别人的脚步,从未有时间像现在一样,能将纷扰的心绪静静沉淀,好好自省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追求什么?生活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欲望从来没有止境,再快的脚步都难以追赶得上瞬息万变的时代潮流,何不放慢自己的脚步,听从内心的召唤,跟着自己的节奏,做回最真实的自己。生病固然不幸,可这个身体上的拐角,却让我懂得,生命中很多东西需要认真去坚持,也有很多繁华芜杂的东西需要勇敢地舍弃,放缓脚步,用心去感受拐角处的精彩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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