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的春天,我透过画舫的窗,看着遇龙河岸上的他们,一左一右,在田里插秧。男的向女的一望,女的就笑起来。田沿上有铝盒,圆柱形的,大概是装着粥。阳光很柔和,两个草帽散在旁边,桃花的香气在空气里弥散,春天的风真的很暖和。
大二的夏天,带着蓝条纹的白色快巴沿着河流行驶,我往窗外看,在村子旁边的榕树下挂着两个吊床,一个是网状的,一个小男孩像荡秋千一样前后摇摆,尽管是一个人,他乐此不彼;一个是丝质的,一个人侧卧,盖着薄纱,在知了的吱声里沉睡。
大三的秋天,乘坐的高铁像匹野马闯入长江中下游平原,我看到了窗外的金色麦浪,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麦浪。麦浪没有尽头也没有险崖,小山庄穿插其间,大地一片金色。天黑的时候,我看到星星点点的虫儿在里边纷飞。
大四的冬天,航班即将降落冰城太平国际机场,房子越来越清晰。看天气播报,雪昨晚十点后就停了,地面覆盖着白皑皑的雪。我看到的人像蚂蚁一样移动,有人碰到一起,好像聊了会又分开,像两只蚂蚁通过触角的碰触在交流。这是我第一次坐远程航班,第一次到北方的城市。我永生难忘。
后来,我常渴望那年春天的船能停下来,我到岸上去,租个房找个地,我也要插秧、施肥、整地,与那对男女做邻居……那个夏天的快巴也要停下来,我带上我的网格吊床,守护着我的稻田,与邻居的他们一起期待秋天的“麦浪”……秋天到了,我们一定会有金色的收获,我们走下高铁,坐在高高的谷堆上边,想像着即将到来的冬天,地上是白皑皑的雪,像北方的那座城市,驶来驶往的飞机飞得老高,喷着的气体像棉絮洒在了蓝丝绒一样的湛蓝天空……
那时,二十出头的我喜欢校园的生活,也憧憬窗外的风景。
那时,我很迷宫崎骏的动漫电影,尤其是那部《神隐少女》。主人公千寻为救受伤的白龙,踏上那辆没有回程票的火车。火车开在碧波里,窗外的风景像四季一样换了四次。每次看到这里,我就觉得那里的风景好美好美,每一帧都可以做桌面的壁纸。后来看了些书,说那四个场景原来是作者的匠心:充满阳光的孤岛是我们快乐美好的童年;远方的城镇是我们离开故乡拼搏闯荡的地方;后来,霓虹灯亮起,充满诱惑的繁华城市则是我们落地生根的地方;最后灯火消失,天色渐晚,世界重回寂静,代表我们的晚年。
资料说:那一闪而过的窗外风景,寓意着我们从小到老的整个人生。我未知此解是否深得宫大师的精髓,但每读至此,依然令我为大师的手笔而震颤不已。
最后,曾被耻笑“笨手笨脚,什么都不会”的千寻下车了,她要找到钱婆婆,去挽救白龙与父母,电影开头,一碰到困难就哭鼻子的千寻成了改变别人命运的唯一希望。
而我所见的窗外风景远没有那么深的寓意,但它们总是那样地令我难忘。因为我看到了风景背后的另一种生活,我好期待,我展翅欲飞,云朵像棉絮一样洁白,天空像蓝丝绒一样美丽。这就是二十出头时的我。
“大五”了,我也将下车,我选了座有山有树有河的小城住了下来。我向启程的航班挥手,像千寻一样挥别那辆没有返程票的火车。感谢您把我带到这里,请把我的讯息带到更远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