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家里穷,每到秋天,总要腌制几大坛咸菜,以备过冬。品种基本就是白菜、芥菜、雪里蕻。母亲在时,腌菜全是她的事。母亲走后,生活更加捉襟见肘,腌菜度日必不可少。看看左右,弟妹还小,这腌菜的任务自然就落到我这个当时十几岁的老大头上。
买菜、晾菜、洗菜、切菜、腌制,一整套程序虽然生疏,但毕竟经常看母亲操作,耳熏目染,也做得有模有样。有疑惑,可向左邻右舍的阿姨大妈讨教。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腌菜不知当年母艰辛。菜要经霜才腌得好吃,因此,腌菜时节气温一般都已见过零度。这时候在水中洗菜,手指冻得像一节节红萝卜,先是针刺的感觉,后是麻木,凉意顺着胳膊往身子里钻,冷得发抖。幼时伴母亲在塘边洗菜,只知道在水中砸石子、打漂漂,哪里晓得母亲的冷。
母亲说,腌菜是讲究“手气”的,“手气”差的人腌菜,吃不了几天就一拳头到底(比喻烂到底),“手气”好的,腌的菜吃到第二年夏天都嘎蹦脆。可能是遗传了母亲的好“手气”,第一次腌菜,就大获成功。从坛子里掏出的菜,放在盘中黄珑珑,吃在嘴里脆蹦蹦。
腌了多少年菜,知道腌菜除“手气”外,也是有讲究的。买回的菜一定要晾,晾短了,腌的菜水多,且容易烂;晾长了,菜又容易“皮”,腌出的菜不脆蹦。菜要洗净,不洗净,不卫生不说,还砂牙。最重要的是腌制,一双手在大盆里将菜一遍遍地揉搓,急不得也缓不得,就那么近乎匀速地盘弄、翻抚,直到出汁。放盐也很重要,盐放多了“喉人”(太咸的意思),盐少了又酸,恰到好处确实很难把握,这就是许多腌出的菜或咸或淡的缘故。
年年腌菜,便玩些花样。比如在坛底放上几匹石蟹,在白菜心里裹上生姜和红辣椒等等,一盘腌白菜端上来,白的梗、黄的姜、红的椒,像一幅诗意的小品,让人生羡,更让人开胃生津,垂涎欲滴。
没想到,这菜腌得好却让我出了名。亲戚朋友无不称我的腌菜为“天下一绝”。近有长年在外打拼的朋友归来,席间提起我的腌菜,仍不断地感叹:“流口水啊。”他十几年前吃过我的腌菜,而我曾经居住的老居民楼,每到腌菜时节,许多邻居不惜好烟好酒招待,单为请我为其腌制一坛小菜。
现在生活好了,家里有腌菜坛子的越来越少,城里会腌菜的更少。但吃多了大鱼大肉,就想换换口味。于是就有人做腌菜的生意,一年四季腌制蔬菜来卖。我家附近就有一对农村来的中年夫妻,租了一套带院子的房子专门腌菜,几年下来,竟在小区买下了一套商品房。
时至今日,我还一直保留着自己腌菜的习惯,吃着自己腌制的菜,生活也变得有滋有味。□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