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学毕业的时候，还是“分配工作”阶段，我被分配到离家很近的县城一所中学。隔三差五，父母就会顺路给我送点菜什么的。而每年夏收与秋收之后，父亲总会给我送一大麻袋刚加工好的新鲜大米。这种状况，一直持续了许多年。

工作几年之后，我有了自己的小家。房子在四楼，当时是最高层，而且对面也没有住户，所以只要听到楼梯响，我就猜到有人找我。其中，以父母的脚步声居多。有时步伐非常沉重，偶尔还伴随着喘着粗气，那一定是父亲扛着米袋上楼了。虽然我每次都让他放在楼下，喊我一声就行。但是，父亲总是在将米袋放下之后，轻描淡写地说一句：“这有什么啊？要是这点米我都扛不动了，那还有什么用。”看着父亲这样“逞能”，我也乐得坐享其成，至少，这说明父亲还是强健有力的。

过了几年，学校扩建，我们搬出校园，购房居住。依然在学校附近，依然选择了四楼。不过，现在的条件好多了，一楼的门禁处安装了门铃，抬手一摁，“叮咚”一声，就可以楼上楼下实时对话。父亲还是会经常给我送菜、油和大米，不过，进门之后，喘气声比以前明显多了。而且，当我再次让他喊我下楼时，他也不再逞能，只是呵呵地笑：“还行，还行！”

又过了几年，一个午后，忽然门铃“叮咚叮咚”地响起来，我拿起话筒，就听到父亲说：“儿子，你下楼来，我给你送了一点米。”我连忙跑下楼。父亲站在楼梯口，看到我下楼，脸上浮现出羞愧的神色，放低声音对我说：“你帮着把这袋米扛上去吧，我真的扛不动了。”那一刻，我猛然意识到，父亲真的老了，要不然，一向好强的他从不会在我面前示弱，更不会主动让我下楼。

想想也是，自己的孩子当时都已经读高一了，父亲怎么不会慢慢老去？只是父亲一直在有意掩饰，而我也在有意无意中忽视了这一点。

现在，父亲身体越来越弱，但他还是不愿服老。身体偶有不适，他就牢骚满腹，自怨“像个废人一样了”。面对着这样孩子气的表现，我总是尽量抽出时间，陪他在田头转转，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闲话，慢慢地，父亲脸上的笑容又多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