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父亲打来电话，问我什么时间回家过年。我告诉他，腊月二十六才放假呢，等收拾完东西，买好年货，估计到家已经农历二十八了。

过了一天，电话铃响了。电话那头传来父亲苍老的声音，问我什么时间回家过年。我又重复了前一天的回话。

又过了两天，父亲在电话里又问了同样的问题。我笑着回复：“不是告诉你两遍了吗？是不是想我了，盼着我早日回家？”

电话那头是几秒钟的沉默，然后传来父亲自问自答的哀叹：“我问过吗？我怎么不记得？”我一惊，心头是无法言说的落寞。父亲老了，记忆开始减退，他最在乎的东西也开始遗忘。那个记忆力超强的父亲，会不会有一天不记得我？记忆力减退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在这个漫长的衰老过程中，我却没有陪在左右。

记忆中，父亲的记忆力出奇的好。小时候，我爱听故事。夏天的夜晚，繁星闪烁，父亲把院子打扫干净后，铺一张凉席在地上。我眨着眼睛躺在凉席上，父亲一边用大蒲扇给我驱赶蚊虫和酷热，一边给我讲故事。故事听腻了，我就缠着父亲讲个新鲜的。父亲就一段一段地讲评书，听得我入了迷。我问父亲：“你不是说就读了两年书吗，怎么知道这么多？”父亲狡黠地一笑，说：“这些都是听评书记下的，我只要听过一遍感兴趣的东西，无论过多长时间，我都会复述下来。特别是我宝贝喜欢的东西，更会记在心里。”

结婚的前夜，我想把见证了自己成长的一些小玩意打包带走，可很多东西都忘了放在哪儿。父亲不言不语，一一给我找出来，存放在一个精美的首饰盒里。我不解地问父亲，我存放的东西他怎么知道在哪儿。父亲笑了，嗔怪我是个小迷糊。原来，每次放东西，他都默默帮我记着位置。

这个对很多东西过目不忘的人，竟然在我没有一点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就老了。甚至记忆减退到忘记头一天的事情。

以后的日子，我要每天在你面前晃悠，绝不会给你忘掉我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