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离开家乡已经二十多年了,但是逢年过节,我基本都要回趟乡下的老家。因为,那儿有我家的老屋,还住着我的父母兄弟。
我家的老屋座落在一个依山傍水的村庄,坐东朝西,屋后及左边是两座相连的青山,屋前有个十多亩的方塘,爷爷曾对我说老屋位置还真是前有照、后有靠。
老屋是爷爷上世纪五十年代建成的泥瓦房,属于过去我们这一带农村常见的三间头房屋。其中,中间是堂屋,左右边各有两间厢房。屋子前面有个院子,我们习惯叫天井。院子左边是两间猪栏、牛栏,右边是厨房和门楼。
后来,父亲与叔叔分家,叔叔搬到村旁另选宅基地建房,父亲便在老屋右边的菜园建起一栋两层的砖混楼房。近些年,周边人家纷纷推倒各自泥房,在原址建起新洋房,全村的老屋已所剩无几,我家的老屋就是保留下来的一座。
去年腊月廿九,我又携妻儿回老家过年。
因为母亲舍不得老屋,她说住习惯了,所以一直不肯搬到隔壁已建好的“洋楼”。
傍晚,母亲在厨房忙着做年糕,我根本插不上手。便无奈地踱步到天井中间,默默地端详着老屋。
在袅袅升起的炊烟中,经历岁月侵蚀沧桑的老屋,瓦沟里长着青苔,石灰抹的泥墙壁有不少粉尘己脱落,杉木大门和窗户的油漆已斑驳……
哦,老屋真的老了!
老屋,我生于斯长于斯。这里有我太多的印记,是我生命的摇篮,也是我梦想启航的港湾……
我的童年里,爷爷经常是晚上给我们讲民间故事。夏天,在天井乘凉,爷爷摇着扇子,讲嫦娥奔月、仙女下凡、猴子下山……冬天,我们围炉而坐,爷爷讲孟母三迁、程门立雪、水浒传……他还常常教我们学唱山歌,一些歌谣我至今仍记忆犹新,我的文学启蒙便是那时开始的。
儿时的寒暑假,我也主动替家里放牛。由于贪玩,经常打红薯窑、摘果子、游泳、捉迷藏……几次竟把牛看丢了,在暮色中急急忙忙赶回牛栏发现连牛影都不见。最后告诉家人,大人出动终于在别人庄稼地里、山沟里找到了。如此一来,自然少不了挨一顿训斥,甚是被罚在堂屋里跪着。只是,随着年龄增长,这样的情况没再出现过了。
看着屋檐下的燕子窝,忆起曾经有一年,因为实在好奇,所以我用楼梯爬上去捉了雏燕玩。当时哥哥放学正好发现,就告诉奶奶,奶奶让我重新放回窝里。她说燕子进家造窝孵仔是吉祥的征兆,巧的是第二年燕子依然回来了。同时,又联想起在天井用箥箕捕鸟的趣事来,虽然从未成功,但仍乐此不彼。
屋檐下的石磨,布着一层灰尘,静静地躺在那里。以前,它是我们巷子里唯一的石磨,可宝贝着呢。尤其是逢年过节,乡亲们常常排着队,往往是互帮互助,分组衔接,一人推磨一人放浆,磨完豆腐又磨粑粑。所以,石磨会不停地发出吱吱的声音。
自从离家外出上学、工作以后,我就像候冬的鸟儿,老屋回得越来越少了……
推开大门,跨过石门槛,屋里显得有些昏暗,不过还挺整齐干净的,原来为了过年父亲刚打扫过。除了母亲还住的左厢房,堂屋里的香火堂、香几、八仙桌、条凳、竹椅……这些摆设还是那么熟悉。
拉亮了灯,便在门槛石坐了下来。这个门槛石是我小时候最喜欢或坐或睡的地方,早已光滑溜亮。以前夏天每到傍晚,我常常睡在这里等候劳作一整天还未归来的父母亲。有时睡着了,他们回到直接把我抱进屋睡了,饭都没得吃。醒来时,我便追问自己怎么到床上的?
起身抚摸着大门的门环,瞥见残留着的对联纸,倏地涌起“子欲养而亲不待,树欲静而风不止”的哀伤。爷爷原来跟叔叔生活在一起,他前年十二月深夜突然去世了,画完了他九十四岁的生命年轮,遗憾没能了却他叶落回老屋的心愿。这三年守孝期内,我们家是不可贴春联的。
老屋虽老,它却藏着我童年的记忆、温暖的亲情。它还储藏着我的乡愁,回到老屋,我的心灵就有了归宿。
但是,老屋确实老了。我的内心有个想法:晚上与父亲商量,得把老屋修缮修缮,也算是一种传承和保护吧。□覃燕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