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04月10日

春到人间说桃花

杨群修

春雨如烟,又是一年春来到。几天前看去还是一树树枯枝般的桃林,昨天桃枝上的花骨朵还胀着,今早已是满树喷红争奇斗艳了。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写的是梨花,桃花不也是千树万树地开着吗?只是梨花素雅,粉黛薄施,如闺中淑女般娇怯,柔弱之躯袅袅娜娜,看见人来观赏,却似以宽袖遮掩娇羞之颜的美女,眉宇间有一点嗔怨哀戚,白花茫茫,让人不由生出伤春之感。

哪得似这树树桃花,火一样的热情,未言先笑,人未近来笑靥早开,看着花儿红扑扑的脸,仿佛听见花丛中有花儿朗朗的笑声。来赏花的人站在树下,手抚桃枝,伏嗅其香,相机镜头里只见“人面桃花相映红”,一张张照片留存的都是欢笑,年年来踏青赏花的人喜爱的就是这漫山遍野的灿烂。

桃花性子急,在寒潮初退、乍暖还寒的日子,桃叶还在怕冷,缩着不肯长出来,桃花却急吼吼满面通红地从枝干里挤出身子来了。记得有故事说一个叶姓的教书穷儒,帐下有一个林姓的富家学生,平时成绩不怎么好,而他的“家庭作业”屡屡妙句如珠,令人看了叹为观止,疑是有人代作,叶先生细细盘问方知是其姐姐林秀茂所为。素闻此女才貌双全,自叹一介穷儒,难得一睹芳容,遂提笔随手而写“竹笋初生,何时方得林秀茂”的上联给学生带回,以景寓情,其实也有爱慕之心,暗含抛绣球之意,且看她如何回复。其联也有慨叹自己身份低微,心虽有相恋之情却又觉得枝高难攀,遮遮掩掩。如此惴惴不安一夜,转侧难眠。次日早上,林同学带回素笺,叶先生连忙打开,回联是“桃花乍放,一心不许叶先生”,叶先生一看像泄了气的皮球,热脸蛋贴在冷屁股上了。

且不说这叶先生热脸蛋贴上人家冷屁股如何的尴尬,细细看眼下这乍开的一树树桃花,却也真的是比叶子先几日而生,可见古人的故事估计也不是胡编的。

自古以来,桃树与人相依相伴,人们喜欢在房前屋后种上几株,扎上一道竹篱笆,把桃树、瓦舍茅房围上,老人传说居家有桃树是可以辟邪的。虽然新春佳节已过,那桃花在农家小院绽放,衬托着堂屋门口有点褪色的对联,依然觉得院里屋里仍有节日那般的喜气洋洋。

春来桃花火样红,那蜂儿新年第一口新蜜就是从这桃花里采来的,你要是细品春蜜,是不是觉得有一丝淡淡的桃花香味蔓润齿舌?

清晨,流过屋前小渠的清泉水,站在石板桥上可以看到荡着的片片桃花瓣。哦,原来是村头那眼清泉旁边也长有桃树,鸟雀在树上叽叽喳喳地吵闹,搅得落英缤纷,花瓣飘飘荡荡落下,浮在水面随水缓缓而去,才有这一幅落花流水的景象。

扛着荷锄上地里干活的村嫂,在路边桃树的矮枝上随手摘一朵插鬓上,倒也平添了几分俏丽,笑声伴着上工的人们一路闹着往田间去了。

林间溪流清碧,一叶小小渔舟系岸柳,柳芽儿如一串串翠玉缀柳枝,和春风携手摇摇曳曳。溪边一根枯枝上,蹲着一只翠绿的打鱼郎鸟,侧着脑袋恼怒地瞪着柳树上“啾啾”鸣叫的花翅鸟,怕它惊了水里的鱼儿。

村边弯弯曲曲的小径上,有邻村酒友又抱着酒壶来了,一到村口就大嗓门喝喊:“好兄弟再来。”想是日前喝败了不服,又抱酒讨公道来了。喝酒人有好酒好菜,也要有好酒量的好兄弟做伴喝才痛快的。

咦,此情此景似曾相识?哦,莫不是进入到陶渊明的《桃花源记》里去了?仙境里原来也有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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