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从楼宇上俯瞰小区院落,一树梨花正开得灿然自若。白色娇嫩的花朵在绿叶环绕间显得垂涎欲滴。清晨的微风轻轻摇动树梢,树影婆娑轻摆,让人好不惬意。我下意识地去翻看日历,惊觉时光的车轮马上就开到了葱茏的四月,清明节跟随着暮春的脚步就要临近了。
早餐时,翻看手机相册,不经意间看到去年和友人清明时同访柳侯祠的照片。心中不由得像打翻了调味瓶,五味交杂,在我的心头萦绕。风清景明,慎终追远,我们总是习惯在4月的生机中去告慰心中深沉的哀思和寄托,就像每年的这个时候,我都会想起爷爷的身影。
记忆里爷爷长得很高,黝黑的面庞带着一双小小的眼睛。然而,正是这样一个放在大街上很普通的老头儿,带给了我独一无二的童年。春天,万物初醒的季节,爷爷会带着我去田野里抓麻雀。小小的竹篾筐、一把饱满的谷子和一根带线的小木棍,是我们全部的工具。将谷子轻撒,饿了一冬的麻雀争相来抢食,最后成了我们的俘虏。这样的记忆碎片总会于春天在我的脑海里被唤醒,仿佛潜伏了一整个冬天的种子,总是等待着适当的时机破土而出。
种子是这样,思念也是这样,它藏在我心中的一个小角落里隐秘地生长着。以至于到了城市读书后,我对春天和家人放风筝、野餐的同学并不是特别的艳羡,而是无比怀念童年时在那片田野里我放生的小麻雀,以及那个陪伴我成长的至亲。在梦中,我许多次听到童年的柳梢声响起,幽远而清霖,宛若秋天的明月,清明的细雨,在我耳边回响。微风划过柳梢头,叶随风动,水波泛起了涟漪,惊醒了熟睡中的我。
爷爷于2010年冬因尿毒症去世。还记得那是一个天刚蒙蒙亮的早晨,周围人的哭声令我不知所措。看着门里门外忙忙碌碌的人们,我也兀自流起泪来。爷爷走了,带着对这个世界的眷恋走了,我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因为那天之前他还说要在春天陪我去田野里追捕麻雀,然而,这次他食言了。那个春天,没有人陪我去田野里感受春意,所有的笑声和哭声都仿佛被温暖的春风吞没了。
后来因为父亲工作的缘故,几经辗转,我离开了童年时的那片土地,离开了那些曾经朝夕相处的善良的人们。但是每年的清明,我仍会尽量陪同父亲去爷爷坟前敬献一束花。我想,爷爷在另一个世界的角落里,如果看到这些盛开的花朵,一定会和我一样想起那些明媚晴朗的春天。
今年由于疫情,我没能回老家。植树节时,戴着口罩同社区的志愿者一起在小区栽种了几棵桃树和梨树。每个栽树的志愿者都可以写一个明信片挂在树上,我毫不犹豫地写下了爷爷的名字,就这样,这棵小树寄托了我所有的思念,在春风里摇曳生姿。
宋代诗人吴惟信曾有诗云:“梨花风起正清明,游子寻春半出城。”在全民抗疫的特殊时期,出城显然是不太方便,但是不妨给那些我们思念的亲人写一封纸短情长的信,那些我们平时说不出口的话,那些我们心中波动汹涌的情,都可以在笔尖下释放,到达思念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