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04月20日

万般闲适在花中

□提子

有人说体验人生有着千百种姿势,而透过插花这种方式来感受人生乃至生命,是很多人喜欢的一种方式。

插花艺术,古已有之。古人多以花相赠,以花诉衷情。历代文人雅士,更是赋予花草以人的思想与精神,以“花中君子”“花中隐士”“花中贵族”“花中之相”等来形容花的不同习性和志趣,通过描绘花的品性,传达人的审美取向和情志。

花也频繁出现在文人雅士的诗文中,成为中国传统诗文里的重要意象。

文人爱花如红颜知己,他们与花的不解之缘,可追溯到先秦时期。

《国风·郑风·溱洧》中就记载着当时人们以花传情的盛况:

溱与洧,方涣涣兮。

士与女,方秉蕳兮。

女曰观乎?士曰既且。

且往观乎?洧之外,洵訏于且乐。

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

青年男女于百花齐放、春意盎然的三月上巳节踏青郊游,摘一支芍药赠予对方以表情意。

岁月流转,当年相约上巳手赠芍药的青年男女已不再,只余下一首首缱绻缠绵的诗歌,变成中国世代才子佳人仰望的一道光。

孔子与屈原,皆爱兰。

孔子称兰有“王者之香”,把兰花的地位升到花之首位。

屈原在《离骚》中七次写兰,六次写蕙,称自己为芝兰美玉,“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

宋代黄庭坚视水仙如“凌波微步的美妙仙子”。周敦颐赞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称莲是“花之君子者也”。

苏东坡担心海棠“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陆游则“插瓶直欲连全树,簪帽凭谁拣好枝?”。

林逋先生更是自谓“以梅为妻,以鹤为子”。赠花、爱花、佩花、惜花、赏花、颂花,历代文人对于花草的喜爱,不仅让花的精神万古流芳,也让人们的生活逐渐衍生出一种源远流长的艺术文化——插花艺术。这项生活艺术,在千百年间文化的演变中,潜移默化地影响了中国人对世界对人生的审美志向,形成独一无二的宇宙观和审美价值观。

任何一门艺术的形成和发展,都离不开时代的环抱,离不开民族历史文化的浸润,更离不开一方土地的人们的精神信仰和哲学思想。

受儒家、佛家、道家思想的影响,在传统文人的精神世界里,纤纤花草与莽莽山川,二者虽形差千里,但予人所带来的心灵观照却是一样。望巍巍之山川,浩然立天,亘古难移,只觉我身之渺小;见幽幽之草木,风饕雪虐,花开一瞬,尤感吾生之无常。仰观天地,俯花枝,人间至道,无非生息。

花草山川,展现在花道艺术中,被赋予丰富多彩的民族思想文化气质,也赋予人的感情和生命力。借用无语无义的花草山川,抒发人的意志、愿望,以花枝展情韵,表现花品花格,令人在击节赞叹之余,心驰神往。每朵花、每片叶都蕴涵着深长的意味。正如佛学所言“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生命放大可逆伦天地,小则体现在一花一叶中。

时至今日,中国插花艺术依然焕发着蓬勃生命力。我们该如何去鉴赏与传承?

南齐谢赫曾言:六法者何?

一、气韵,生动是也;

二、骨法,用笔是也;

三、应物,象形是也;

四、随类,赋彩是也;

五、经营,位置是也;

六、传移,摹写是也。

“气韵生动”是插花审美的最高典范。如何在插花中营造作品的“气、韵、风骨”感,是评判一个插花作品是否有“神”的根,即能体现花的“神”又附有对天、地、人理解。

清代大儒袁宏道在《瓶史》在“宜称”里谈到插花艺术的造型问题,“插花不可太繁,亦不可太瘦,多不过二种三种。高低疏密,如画苑布置方妙。”高濂《瓶花三说》、张谦德《瓶花谱》皆主张“俯仰高下,疏密斜正,各具意态,得画家写生折枝之妙,方有天趣。”

这些论述都同时指向插花的审美趣味:崇尚回归植物自然的“神态”。在插花过程中遵循花草生长的自然规律,无需过多改变植物的生长形态,从而展现大自然最真实的韵律与美感,绽放出“虽尤人做,宛若自开”的天然情趣和自然魅力,花与天、地、人之间的关系和谐呈现。

故而,插花之艺,艺在情趣;情趣之意,意在情志;情志之美,美在天然。

万般闲适,只因情在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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