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07月08日

母亲种菜

陈冬梅

母亲节前,我想到了我的母亲,以及她用一生来经营的那块菜地。

记忆中,家里的田地可不少,每天,母亲除了忙田地里的农活,还要去侍弄家里的那块菜地。家里的菜地不是很大,大概有两三分,被母亲平分成一畦一畦的,这畦种啥,那畦种啥,母亲心里都有一个精心制定的计划。一年四季轮种,菜地四季都是郁郁葱葱,家里每天都可吃到新鲜的蔬菜。

种菜首先要攒农家肥,肥料来源于自家的牛栏和猪栏。每到秋冬天气晴朗的日子,母亲就挑个担子,到田野里扯稻草根,一担担地挑回来堆放在院子里,堆成一大堆,晚上丢一些到猪圈牛圈里,半夜里牛把屎尿拉在稻草根上。这样五六天后,母亲再把稻草根和猪牛粪一起铲出来,堆到茅厕里沤制。其间,母亲每天在上面倒盖上厨房里扒出来的草木灰。十天半月后,肥料沤熟,母亲还要大翻一遍,把草木灰、稻草根和猪牛粪搅拌均匀,然后挑到菜地里做菜肥。

我家菜地在距家一里外的小河边,从家里到菜地要经过一座10多米的石板桥,还要走两三百米的田坎,空手走路都费心费力,一不小心就会滑到田里。母亲个子不高,人又瘦小,一担七八十斤的担子压在肩上,走在田坎摇摇晃晃的。夏季,稻田里的禾苗长高了,母亲一手扶担,一手拿着锄头把,或拿棍子撑地面,横着身一步一步向前挪动,到得菜地,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

种菜之前,还要先进行翻锄菜地。为了翻得深,母亲一般用方锹翻锄。每一锹土都抖得匀匀的,偶尔有大块的泥团,母亲也要停下来用手捏碎。地翻好后,接下来就是平整、开行、放肥、撒种、盖土、淋水,如果种的是菜秧,母亲则用手指将泥土挖出一个个小坑,将菜秧小心地植入后才盖上肥料、泥土压实,然后再淋上定根水。母亲种菜放的基肥多,菜长得快,草也长得疯快。于是,每天黄昏收工后,母亲还要赶往菜地,除了摘菜,还要锄草、淋水、淋肥。

母亲的菜园很热闹。南方四季气候温润,各个季节都有适合种植的蔬菜,当春天还云里雾里时,菜地里已春意盎然,经冬的大小白菜、芥菜赶圩似的拔节开花了,菜地里一片金黄,随后便再不寂寞。今天,你刚发现荷兰豆开出紫红的花朵,明日,四季豆也已结出了豆荚了;今天,你发现西红柿青涩难以入口,明日,它的面庞却会浮上一抹淡红。黄的菜花、红的辣椒、红紫的茄子,菜园子里蜂飞蝶舞,蛙叫虫鸣,清风徐来,菜香扑鼻。这时,流连菜畦间,掐一把菜花,割一丛韭菜,再摘几根戴着顶花的丝瓜,真是一个惊喜连着一个惊喜。

尽管母亲一茬接着一茬种着菜,但随着我们兄弟姐妹慢慢长大,每天家里粮食和青菜的用量也越来越大。每到夏天,田地里的农活让母亲忙不过来,于是菜地里的青菜也经常有供不应求的时候。为了让全家人每天都吃到菜,母亲从后山砍来很多竹竿,在靠菜地的河面上全部搭上瓜架,在菜地沿边种上水瓜。水瓜根系发达,容易生长,产量还很高,每天母亲都可摘到五六个又大又长的瓜,晚上煮上一大锅甜美的水瓜汤,足够全家人泡饭吃得肚子滚圆了。

母亲的菜地,用翠绿连着四季,将一家人艰难的日子,连缀成一条曲折而又艰难的生命线。在那个缺衣少粮的岁月,最难熬的就是每年那青黄不接的三四月。那些年月,青菜、豆角、水瓜,甚至喂猪用的红薯苗、豆腐菜,都曾经用来填饱我们成长岁月里的辘辘饥肠。看着我们吃饱之后满足的样子,母亲脸上没有笑容,只有沧桑。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家里的兄弟姐妹相继长大成家,分家或外出求学、工作,菜吃不完,母亲就叫村民来摘,或摘了拿去送给村民们。邻居们来摘菜,母亲都叫他们哪株鲜嫩就摘哪株:“自己菜地里长的,不值钱的,想摘都来摘。”

村上有一妇女,她家的很多块田地都和我们家的相邻,耕作的过程中经常找母亲的茬。母亲送菜的时候,似乎忘记了以前的过节,把最好的、嫩生生的青菜也送给了她,这令我十分不解。母亲告诉我:远亲不如近邻,宽容待人,邻里才能和谐。我参加工作后,能吃到母亲种的蔬菜的机会就少了。然而,每次回家,母亲都要去菜地摘回一大堆青菜,把我的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白菜、豆苗、西红柿、辣椒……

我终于明白,母亲种菜,其实是在种一份勤劳淳朴的品质,种一份善良宽容的天性,种一份独守家园的温馨与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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