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当天,因另租房而搬了“新”家,从村口换租到村中心一栋五层楼高的民宅。
这栋民宅盘踞小高地,加之我租的是五楼,自有居高临下之势,视野开阔,村貌尽收眼底,初夏之风暖暖地吹进来,心旷神怡。
也许刚换了地方,夜,于似睡非睡之间,清脆洪亮的蛙鸣声和尖悦的虫嘤声在耳边回荡,声音似乎越来越大,我也渐渐清醒起来,便再也难以入睡。起身,信步窗前,朦胧夜色中,不远处的来宾新城区高楼林立,不少楼层还透着亮光,路灯闪烁着橙色光芒,各色夜光把天边染上了暗暗的淡红色,这些光亮又折射到村上近日才抛了秧的水田,像多面镜子般散发着微弱的亮光,组成一幅城市、乡村、水田、树木、池塘的夜色水墨画。那些此起彼伏的蛙鸣声、虫嘤声应该就是从这些散发着微亮的小田块、小水塘中传来的吧。
庚子春节,寒假返乡。因新冠肺炎疫情不期而至,假期变得很长,转眼都三个多月过去了才返校。回村时,村里也发生了一些变化,原来路旁的一大片草莓园已变成水田抛上了秧苗。我想,也许是因为疫情期间无人问津,半年收获期的草莓才及时改种了水稻吧。公路两旁的蔬菜田、荒地也都恢复成了稻田。
搬家的当天,看见一架“铁牛”在田里劳作忙碌,没多久,亩余的杂草菜园地变成了泥浆平整的稻田,一家三口开始抛秧播种,只见他们一手托着秧盘,一手掰块分秧,秧苗连同营养土一起均匀抛落田间,约两个小时,亩余大的水田就歪歪斜斜、有点凌乱地插上了秧苗,效率比以前的插秧方式快多了。
记得上初中时,我就开始利用星期天、节假日或劳动课的时间参加生产队安排的农活挣工分,其间,工分也从2分评到5分成了半个劳力。每年的暑假抢收抢种插秧活是少不了的,拔秧、洗秧、插秧活大都由妇女同胞来完成,但作为年少后生的我们,什么活也都要学着干,抢着干。如此一来,拔秧、洗秧、挑秧、插秧都会干了,慢慢地,插的秧又快又整齐,常常得到老辈人的夸奖,同时也体会到了劳作的辛苦。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从追忆中醒来,窗外的蛙鸣虫嘤依旧此起彼伏,似乎越来越起劲,更加闹腾,似乎整个村子都沸腾起来了,像歌会,像赶圩,热闹非凡。
我无从知道蛙在鸣什么,虫在嘤何事,但从此起彼伏的声音中,此刻夜间的大自然,让我感受到一种快乐,一种万物和谐的快乐。
我猜想,或许小动物们在庆祝,庆祝它们顺利“传宗接代”,产的卵经过农民“折腾”后的水田变成它们新生代的温床;或许它们在释放天性,冬眠窝居久了,也想尽快闻到新鲜空气,晒到暖暖的阳光,采食鲜美食物,畅游外面的世界;青蛙或许在想,换了新的环境,在稻田之中,既能吃上鲜嫩的肉食,也能保护禾苗的健康成长……
谷雨之夜,有蛙鸣虫嘤的陪伴,我就这样痴痴地想着,也这样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仿佛看到秋天大片金黄色的稻田随风飘荡,期盼“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