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初中只学感兴趣的科目，偏科严重，只考上一所普通高中。得知该校极低的大学录取率，我更加灰心。上世纪九十年代，录像厅遍布大街小巷，枪战片、武打片价格便宜，对我们这些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吸引力很大。开学不久，我就在宿舍熄灯后跟着师兄们翻墙到街上看录像，凌晨再翻进来。白天上课，我小鸡啄米般打瞌睡，成绩当然也就一塌糊涂。

纸包不住火，有一次翻墙时，我被政教处主任当场抓住，通知家长到校。老爹放下农活辗转坐车赶来，见面没打我也没骂我，只说了句“你呀！”那时，老师对家长、学生讲话可没有现在这么温柔。老爹在政教处就像学生一样被训，好在主任脾气比较好。老爹走时已经到午饭时间，据我对他的了解，他肯定舍不得花钱在街上吃，要饿着肚子回家。

批评也吃了，处分也宣布了，以为这事总算告一段落，没想到主任下课又来找我。他递给我一卷零钱，说是老爹走时硬塞给他的，问他能不能把处分降一个等级。我听了主任的话，忍不住流下泪来，暗暗发誓要以实际行动给老爹老娘长脸。

晚自习结束后，我不肯回宿舍休息，点着蜡烛看书。这让老师和同学们感到很惊讶，因为我之前是公认的学渣。英语是我的死穴，升入高中后我基本没考及格过。我开始下死力气背英语单词和课文，上课认真听讲，还买了资料做习题，不懂就问老师。苦学一个多月后，英语居然破天荒考及格了。我以为是瞎猫撞到死耗子，没想到后面的英语考试也都考及格了，尽管所考的题目我从没遇见过。

每隔一段时间，我都要到街上的供销社买很多破损的便宜大白纸，用来打草稿。我把大白纸折成小本子一般大小，一面打满了草稿，再翻到另一面，没过几天，正反两面都写满了。趁我上厕所的时候，有同学把我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展开，覆盖在桌面上，引得大家啧啧称赞。

那时候，我心里总憋着一股气，生活上低标准，吃饭经常打最便宜的冬瓜汤或青菜汤，学习上却以最高标准要求自己。后来，我变成了奖状收割机，最终成了全班为数不多考取本科的人。人生有时非要经一事，才能长一智。十七八岁的高中岁月，我长风破浪，“少年心事当拿云”（编者注：出自唐李贺《致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