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至黄冈,与友人闲聊,友人忽言及一事,说既到了黄冈,何不到李汰墓一转?李汰可是黄冈的一张名片啊!听闻此言,我好奇之心顿起,在友人相伴之下,第二天便驱车到了浠水兰溪镇双河口村。
此时正值寒冬时节。在村民的指引下,我们在后山找到了掩埋于杂树荒草中的李汰墓。墓建得很简单,别无饰物,看起来如普通百姓之冢,墓碑上刻录“明乡进士立庵李先生墓”几字。听了朋友的介绍解说及看了碑文,我才知道李汰的生平以及他之所以成为黄冈名片的原因,果然是值得一看,不虚此行。
墓碑之文尚可辨识:立庵李公墓碣公姓李,讳汰,字清之,号立庵……孝友直谅,根于天性。文艺精绝,不由师傅。与人交贤者,亲而敬之;不贤者,疏而敬之。与人言必涉古今世教,闾闫细务一语莫之及也。修身正家,独行古道,乡人敬之。领成化丙午乡荐,授永新学训。立教以操,履为先刻《小学》、词章。故一时风俗人才甲于江右,识者及之苏湖之教。迁义乌学谕,教义乌者,犹其教永新也……
碑文记载了李汰的生平。李汰字清之,又字立庵,浠水兰溪人。明成化二十三年(1487)中乙榜进士,授江西永新训导(相当于现在的县教育体育局副局长);1498年,他升任浙江义乌教谕(相当于现在的县教育体育局局长),其间主修《义乌志》。1520年2月7日去世,寿73岁。生平著有《立庵集》《南闽纪行》。
令读史不多孤陋寡闻的我想不到,李汰竟然是中国历史上最廉洁的8位官员之一,与司马迁、张衡、王安石、施世伦、郑板桥、于谦、于成龙齐名,享有“江南第一清官”之誉。有关他为政清廉的几则故事足以证明:
其一是李汰在任上为官清廉,经常无钱买柴米。同僚见他这样清苦,很是不安,设法送李汰三百两银子。李汰推辞不受,同僚道:“这钱是干净的,是我们同事凑起来的。”李汰推辞不过,只好接受。然后选出一位干练的学生,把银子交给他道:“学舍这样破败,需要修整,你找几个同学谋划一下,请师傅修整好。”学生尽心尽力,不几月,将县学修整完好。学生很感激,同事也很敬重,感叹“真是廉洁惠政,砺己自律”。
其二是他被朝廷任命为福建秋闱考试主考官所遇之事。李汰到福建负责主考,船行到金华,忽然差人来报有乡绅求见,乡绅进来后,一会儿进来一位胖乎乎的中年人,说李汰的一位好友是乡绅亲戚,托乡绅送封信给李汰。说罢从怀中掏出一封朝廷某官员的亲笔信,双手送交到李汰手上,还掏出一包银子放在桌上。书信中说:来人系我连襟,老大人此次赴闽主考,大权在握,望为连襟网开一面,事成之后,将保你加官晋爵。现奉银子一包,区区薄礼,不成敬意。李汰看后,当即挥毫题诗三首作为回信:“见我寒酸故易看,手书相诱共为奸;岂知着力年来事,正在区区善利间。”“平时自诿欲何如,今日吾心敢负初;暗室广廷元不异,孰云仁义可籧庐。”“一读轲书一厚颜,我生空自老尘寰;直须私曲都忘却,此气方能塞两间”。而后把来人驱走了事。
到了福建,又一天夜晚,忽报有人求见。来人是一个青年,进屋后见屋内无人,便从怀中取出十两黄金,双手捧到李汰面前,直言道:“学生杨驿臣翰墨未精,疏漏必多,望老大人多多照应,得中之后,另有厚报。”李汰听了杨驿臣的话,面呈愠怒之色,呵斥道:“老夫幼学孔孟之道,为人以仁,为行以礼,岂是能以黄金玷污!”让来人马上把金子拿走。当场挥毫题《答杨驿臣》诗一首,悬挂于科场门口:“义利源头识颇真,黄金难换腐儒贫。莫言暮夜无知者,怕塞乾坤有鬼神,”从此,李汰清廉的美名不胫而走,被誉为“江南第一清官”。
好一个“黄金难买腐儒贫”!“腐儒”本指陈腐无用的读书人,此处他用以自比。“黄金难换腐儒贫”一句,实际上是“黄金难换腐儒心”。在“当官不发财,请我都不来”的封建社会,李汰的“腐儒”彰显了固守名节的清廉情操,实是难能可贵。
李汰的清廉作风还影响到了他的家人。史载,其长子李宗元,曾在河南省沈丘县担任知县六年,继承父亲的美德,他“理事如家,爱民如子,士民爱敬之亦如父母”。此外,当地村民还津津乐道一则传闻,说上世纪60年代,有盗贼听说了李汰古墓,遂进行盗挖。打开墓穴后,他们没有找到任何值钱之物。后来一打听,才知墓内埋的是清官李汰!
西风萧瑟,四处苍茫。墓在黄冈,人已成为历史,但李汰的清廉品行,对后人的教育意义仍十分深远。虽是小小的地方官员,按级别只相当于现在的科级干部,却能清醒辨识义利,不为金钱所诱惑,实乃为官者之一大榜样。从这方面而言,李汰不仅是黄冈的名片,更应是全国的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