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弟兄四个,我是老幺。因为没有闺女,所以父母一直把我当女孩看待。
小时候,农忙季节,父母总是带着三个哥哥下地,而我只能待在家里烧水、做饭。同样是男孩,为什么我只能在家里干一些女孩才干的活?我羡慕兄弟几个都有一把属于自己的锄头,锄头是父亲在集市上的铁匠铺锻造的,弯曲如鹅颈,锋利的锄刃泛着青光,锄把是一根稍短的木棍,光滑带有韧性。侧着身子,顺着地垄,锄头往前伸出去,再往后顺势向下,锄头入地,猛地往后一拉,垄里的野草便东倒西歪。当把一块地锄完,回望一垄垄没有野草的庄稼地,心里满满的成就感和自豪感。
往地里送水、送菜、送稀饭时,我也曾偷偷拿哥哥们的锄头,在地里装模作样地锄地,惹得他们呵斥,说我毁坏了玉米苗和麦苗。我的不标准动作,一度招来他们的嘲笑和奚落,可我毫不在意,继续锄地。
我经常问父亲,什么时候我才能拥有一把属于自己的锄头?父亲总会摸着我的头说:“等你个子再高点,长大了,我给你打一把更好的。”我刨根问底:“什么时候才叫长大呢?”父亲回答:“等给你锄头的时候,你就长大了。”我思来想去,这不是什么都没说吗!
后来我就不再问,依旧在父母和哥哥们到地里忙农活的时候,帮忙烧水、送饭,照样拿着哥哥们的锄头偷偷锄地,动作越来越标准,越来越熟练。
我考上初中的那年暑假,一天早晨睡意朦胧中,父亲用粗糙的大手摩挲了几下我的脸,说:“胜子,胜子,快起来,看看我给你买的啥。”我睁开眼,看到父亲手里的东西,立刻坐起来。父亲手里拿的是一把崭新的锄头,锄头比哥哥的小一圈,锄把也是铁的,与锄头连在一起。父亲说:“胜子,这个锄头是你的了,以后你替母亲下地,她在家里做饭。”
我赶紧穿衣起床,扛着我的锄头,雄赳赳、气昂昂地跟在父亲的身后,和哥哥们一起向庄稼地走去。这一刻,我觉得自己长大成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