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大学时,电话还未普及,平时靠书信和家里联系。
我爱好文学,和同学朋友通信文思泉涌,满腹知心话付诸笔端,笔聊不停,但一写家书就犯怵,绞尽脑汁也不知如何下笔。每次写家书只有一页纸、一行字:“爸、妈,我一切安好,勿念。”和父母之间,面对面交流有说不完的话,一旦把唠嗑上升到文字,怎么也写不出一段话来。
一天,我写了家书,因信封和邮票没有存货,只好托同学到附近邮局帮买,再把信封填好寄出去。和家信同时寄出的还有一封写给在上海读大学的女同学的信。
收到信后,母亲会寄来回信:“来信收到,在外好好保重,吃好喝好,勿要想家。”家书一来一往,内容都是固定的几句话,但寄走寄来的却是千斤重的平安。
母亲回信很及时,当天就把回信寄走,家书从学校到家再打个来回顶多一周时间。那次却是个意外,父母比家书先到学校。他们解释:“村里有车路过,搭顺风车来的。”
那天是我18岁生日,父母带我去饭店吃了饭。母亲语重心长地说:“成年了,就是大人了,人这辈子会遇到许多大事,咬咬牙都能挺过去。”父母在学校待了三天便吵着要走,我本想多留他们几日,领他们逛逛,但他们执意不肯,说家里的鸡、鸭、猪托邻居照管,在外时间久了不好。
父母走后,我收到上海同学的信,她在信中骂我怎么把家书寄给她了。那时我才恍然大悟,同学把我的两封信弄混,我写给女同学的厚厚一摞信纸错寄回家了。那段时间,我因失恋心情低落,在信中和同学倾诉,写到伤心处,免不了负面情绪爆棚,父母应是看到这些,担心我,才连夜赶来。多年后,我才知道,那次父母来看我,根本不是搭顺风车,而是乘火车来的,因为没有买到坐票,站了一天一夜。父母在学校待了三天,见我情绪稳定,能吃能喝,才放心回家。
母亲含蓄,知道我错寄了信,但并未点破,而是借着我的生日,说了几句大人该有的处事态度。现在想起因那封错寄的家书,让父母千里为我而来,心里还满是愧疚。(本版漫画均由韦富裕绘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