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04月09日

下辈子,我做“妈妈”可好

罗秋莹

“离家的孩子,流浪在外边……”又是一年离别之际,呼啸而过的大巴车上“忻城——深圳”的字样越来越清晰,而后随着车子远去,消失在山的那一边。

山的这一边,有满田的油菜花陪伴,忻城的人民过着越来越幸福的日子。这一年比一年美好的日子呀,从公路两旁灿烂的花儿可以看到,从家家户户的饭香里可以感受到,从我可爱的小侄子骏骏的眼里可以体会到。看,他一边帅气地掏出自己的手机,一边抱着我嚷嚷道:“姑姑,那……你坐汽车到了来宾……又从来宾坐高铁,今晚能到深圳吗?”“当然呀!”于是,我抱起了这个十岁的小男孩。

“骏骏,姑姑想在你的脸上印一个口红印,好不好?”或许是看出了这个小男孩久久不愿从我的怀里挣脱,或许是因为他的嘴角开始下搭,或许他知道送走姑姑的车子马上就要来了……这一个让他有点害羞,又假装极不情愿的吻,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印在了他那稚嫩的脸上,他终于笑了。我一头转向了山的那头,一手又揉揉他那印有我口红印的脸,他更开心地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声把我带回了同样熟悉的场景:

那依然是一个阳光普照的早上,我拉着行李箱,妈妈带着刚好三岁半的骏骏来送我上返回实习地深圳的车。骏骏当时嘟着小嘴儿,一直嚷嚷“姑姑抱抱”。别看他小,或许是因为一直和奶奶在一起生活,就学到奶奶的精髓——敏感。我当时拉着箱子,抱着不足三十斤的他,不觉怎么沉重。“姑姑,来追我呀!”那笑声那么清脆,仿佛能传到山尖上。当时奶奶看到了这一幕,再想到即将到来的离别,那种反差让她难受,瞬间撇过头,把眼泪藏在了风里。

我把箱子放一旁,拿起相机,把奶奶的背影和骏骏奔跑的样子记录下来,“咔嚓咔嚓”,我的眼前不知不觉地模糊了。一旁的骏骏毫不知情地如往常般奔跑,他以为姑姑可以陪他玩很久很久。当时,我无法想象这个三岁半的孩子该如何理解如此沉重的这个词:离别。哎,我不管三七二十一,连忙收起相机,赶紧抱起这个无忧无虑的小可爱。只是我抑制不住的伤感来袭,来得那么凶猛,但为了不让骏骏这个“小敏感”察觉到,我赶紧用微笑压住了泪滴。

那时来宾还没有高铁哩,我坐的是大巴车,高高的,红色的外观一定让骏骏误以为是“大机器人”。“姑姑,我们回家。”“骏骏,姑姑等大车车来,骏骏听奶奶话哦!”骏骏眨巴眨巴他的大眼睛,懂事地和我一起看着车子要来的方向。车子终于在我们的期待中来了,真的来了。我赶紧把骏骏送到泪眼婆娑的妈妈的怀里,然后把行李箱放进“大机器人”的“肚子”里。这时,敏感的骏骏终于察觉到了,他立刻挣脱妈妈的怀抱,号啕大哭起来。毕竟“离别”这个词那么重,它该换成什么柔软的词呢?一个三岁半的孩子又怎么能承受得了呢?

骏骏那撕心裂肺的哭声惊动了司机,他知道哭并不能拦住“大机器人”把他最爱的姑姑带走。骏骏推开奶奶的怀抱,紧紧抱住了我还未踏上大巴车的右腿,那小小的手劲儿可真足!我回过头,弯下腰,想尝试着掰开这份“依恋”,可是我怎么也掰不开……因为,我也不想分开,我也不想被分开!

我依稀记得司机师傅用标准的壮话说了几句,大概的意思是:宝贝别哭,妈妈去广东赚钱钱呀!骏骏把眼睛闭着,他觉得只要不放手,姑姑就不会被带走。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脸哭得通红不说,脖子的青筋也深刻了我的回忆。我的心里五味杂陈,正如倒翻了五味瓶,真不是滋味!同时,我颤抖得说不出话来。我连“我不是妈妈”这句话都解释不出来。

“骏骏,姑姑明天就回来了……”奶奶调整了自己的情绪,拉扯着,拥抱着,心疼着,用骏骏听得懂的普通话大声吼着。但是骏骏毫不松懈。“小朋友,”司机师傅用普通话对骏骏说,“妈妈明天就回来了!”骏骏接收到信息,扯着嗓子喊:“你走,我姑姑不走!”那咬着牙的劲儿,也让我眼里盘旋的泪一点一点地往下使劲,我多想就不走了,我不走了。但是妈妈已经强行拖走这个把我当妈妈来依赖的孩子,一把力气把我推进了车里,并且大声地说着“我拿鞭子来了”……

车子启动的声音和我身体抽搐的声音融为一体,车门关得再紧,也关不住骏骏在门外喊得撕心裂肺的声音,还有那追着“大机器人”的小身影……乘务员安抚了我的情绪,并说:“和姑姑的感情,比跟妈妈还要好哦!”而只有我知道,自从骏骏的妈妈和爸爸选择和平分开之后,骏骏的“母爱”这块拼图就慢慢模糊了,或许我就是骏骏心中的那个妈妈吧,给他最需要的陪伴!

过了许久,耳畔传来了一阵声音:“姑姑,姑姑,姑姑!你想什么呀?怎么发呆那么久!”骏骏一边摇晃着我的手臂,一脸充满疑惑的神情。我才发现,我们已经站了足足50分钟,骏骏的小手早已经冻得冰凉冰凉。我望向妈妈,她生怕我错过了车,催促着我爸爸打电话问问。而小侄子依偎在我怀里,那么乖巧,那么安静,看着这个不哭不闹的小宝贝,我的心里暖暖的。或许男子汉长大了,就是这般模样吧。

“嘟——嘟——”车子来了,临上车前,我把200元现金给了爸爸,200元给了妈妈,还有200元递给骏骏,他压抑着心情,只拿了一张100元,并且递给我说:“姑姑,留给你买你最爱吃的辣条!”这句话说完,一滴咸咸的眼泪在我眼眶里打转,我抬头一看,蓝天与白云都在陪伴着我们,我的短暂离开是为了大家更好呀!于是,我又习惯性地用微笑压住了悲伤。我知道,小侄子从看到这辆从忻城开往来宾的汽车,就再也没有笑过了。

我上了车,赶紧选择了最靠窗的位置。车门关了,我调整好位置,赶紧朝站在我们家银白色的小轿车旁边的爸爸妈妈挥手告别,而静静地看着车子里的我,且将冰凉的小手放在口袋里的小侄子,他嘴巴紧闭着,仿佛这车窗,把爱笑的小侄子给隔离了,隔离了……

我拿起了耳机,打算听音乐。这时,电话响了,妈妈哽咽着声音说:“骏骏哭了,眼泪一直流,害得我也流了……”我连忙安慰妈妈,再给骏骏发了一条微信:宝贝,姑姑爱你哦!然后,我望向了窗外,那家乡的田野美如画,可我再也无心欣赏。我一直以为人们经历的离别多了,就不会那么难受……不管经历了多少次短暂的离开,不管练习了多少悲伤,那份亲情的浓度依旧只增不减!只是表达方式更多了:可以是一串串的眼泪,也可以是更沉默……

最后,我再给小侄子发了一条微信:下辈子,我来做“妈妈”,好不好?我望向窗外那条缓缓流淌的母亲河——红水河,心里似乎又明白了什么:谢谢家乡红水河陪伴了我的一路奔波,见证了我此时此刻明白事理的微笑,并励志往后把家乡建设得更美好!过了一会儿,骏骏回复了“好”,我也弯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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