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08月02日

读书是一个不断告别的过程

□唐宝民

人生是一个不断告别的过程——告别故乡、告别朋友、告别岁月和青春……其实,读书生活也是一个不断告别的过程,在不断地告别中,我们从蒙昧走向睿智,从幼稚走向成熟,终于成长为一名理性的读者。

少年时代喜欢上琼瑶的小说,被那些缠绵悱恻的爱情感动得一塌糊涂,于是便一本接一本疯狂地读,一边读还一边为书中主人公苦难的爱情流泪。但读了一段时间之后,感觉琼瑶作品所有的故事都十分相似——书中的人物都似曾相识,那种哭哭啼啼的爱情十分不真实,主人公都生活在虚幻中,整个作品呈现出一种十分矫情的基调。于是,我便开始厌倦了琼瑶的小说,痛下决心与之告别,从那时开始,再也没有读过琼瑶的任何小说。

后来,我又读了很多知青小说,有张抗抗的、有陆星儿的、有梁晓声的……其中,读得最多的是梁晓声的作品,他写的《这里是一片神奇的土地》《雪城》《今夜有暴风雪》等我都读过。这些知青小说,感动了少年的我,书中所描述的知青生活,虽然艰苦,却拥有着一种浪漫的诗意,充满壮志豪情,具有浓厚的革命理想主义色彩。

我就这样一本本读着、被感动着,直到有一天,我读到老鬼的《血色黄昏》,才知晓知青生活还有着令人震撼的另一面。《血色黄昏》是一本知青题材的小说,但与我之前读到的那些知青小说不同的是,这是一本客观、如实地再现知青生活的作品,其真实程度令人惊讶,书中所描述的知青的苦难命运,令人震撼。里面没有所谓的革命浪漫主义,有的只是对现实血淋淋的控诉,刷新了我对知青生活的认知,从那以后,我再也不看含有浪漫主义的知青作品了。

大学时代,我喜欢上读周国平的文章,感觉他的文风,既有深刻的哲理,又有学术韵味,还兼具哲学思辨味道,令人百读不厌。那时,我把周国平书中的许多经典句子都抄在一个专属的笔记本上,有时,甚至会把其中的哲理与生活中遇到的问题一一对号,足见我对其文章的迷恋程度。后来,我又陆续读到一些更加深刻的书籍,通过比较发现,周国平的文章仅仅是把一些很普通的道理用哲学概念进行装饰,貌似深刻,却始终未及内里。于是,我也就毫不客气地同周国平告别了。

学术明星于丹大红大紫的时候,我也曾迷恋过她的作品,如《论语心得》《庄子心得》等,我都曾仔细地阅读过,并十分惊讶:原来传统文化也可以这样解读!在于丹的文字中,高深玄奥的道理变得通俗易懂,让人有醍醐灌顶的感觉。

可是,读着读着,感觉于丹的文字似曾相识,和什么相像呢?就是和近些年来十分流行的心灵鸡汤相像,所不同的是,鸡汤类读物只是通过一个或几个故事阐明道理,而于丹除了通过故事阐明道理外,还用传统文化对它进行包装,这样一来,就有学术范儿了,所以才能迷惑那么多的读者。但揭开其表象,还原其本质,我们就会发现,于丹所贩卖的,不过是高级学术鸡汤而已。因此,我又毫不犹豫地同她进行告别,尽管她彼时正大红大紫。

回想这些年来的阅读经历,我告别过许多作家,告别了简奥斯汀的枯燥;告别了乔伊斯的晦涩;告别了李敖的偏激……至此,我突然领悟到阅读的过程,其实是使读者的心智不断成长的过程,是使读者不断成熟的过程,当曾经的狂热趋于理性之时,我们就需要扬弃一些东西,走向更高的阅读境界。只有这样,才能丰富我们的阅读经验,才能使自己走出蒙昧、走向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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