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08月06日

叔公和他的泡酒

黄任波

叔公今年七十有八,但脸色红润,腰板挺直,走起路来十分稳健,丝毫不显老相。装了几十斤重谷子的麻袋,他单手攥住往上一甩,轻轻松松就上了肩。每逢乡人问其养生之道,他从来不直接回答,只是用手比划着一个喝酒的姿势。大家一看,便心领神会笑了起来。

叔公嗜酒如命。但他从来不喝瓶装酒,只喝自己泡的药酒。在他的卧室里,床头床尾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酒坛和玻璃瓶,里面盛满了他自己泡的各种药酒。数起来不下三四十坛。他泡的多是果酒,如葡萄、荔枝、龙眼、桑葚、杨梅,等等。还有一些蛇、蜈蚣、蚂蚁泡的动物药酒。他平时喝的也多是果酒,那些用死蛇烂蚂拐泡的酒,则很少喝。我发现他的床尾有两个大玻璃坛,坛里泡的毒蛇酒大概有十几年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动过。其实他老人家喝的果酒也不多,每餐一杯,二两左右,从不过量。也许,这就是他一直保持健康的体质和乐呵心态的原因吧。

但这年夏天发生的两件事,严重影响甚至改变了叔公的生活习惯。

一是镇上的一个圩日,有一卖蛇酒的中年男人为了招揽顾客,手里捏着一条眼镜蛇(俗称“老扁”)晃来晃去,声嘶力竭喊着什么,大意是宣传他卖的蛇酒货真价实,功效明显。孰料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中年男人一不小心,老扁突然在他的耳朵根部狠狠咬了一口,只两三分钟时间,中年男人便倒了下去。围观群众赶紧打了120。可待120赶到时,中年男人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消息传到叔公这里,他并不是十分在意,淡淡地说:“这跟酒有什么关系?这家伙是蛇咬死的,又不是喝蛇酒死的!”但自此之后,他就把那两大坛蛇酒藏起来了。

接着又发生了一件跟酒有关的大事。那天也是圩日,村里的几个老大爷相约去赶圩,他们中的一位带了一瓶自泡的药酒。到了圩场,买了几碟炒粉之类的下酒菜,几个人就地摆桌喝起来。喝完酒后,大家都觉得不舒服,全身冒冷汗,头昏眼花,待被人送到医院,诊断是药酒中毒。其中一人中毒过深,抢救无效不幸离世。原来,他们是把外用的药酒拿来喝了。

这一件事令叔公很是不安,他开始少喝泡酒了。我有一次跟他闲聊,谈及泡酒的事,他听得十分认真。其实当地泡酒是一种传统,因为地处南方,瘴气、湿气重,生活在这一区域的人们阳气不足,容易得风湿,所以就借喝泡酒来祛风湿、壮阳气。但泡酒是有一定危险性的,一是用来泡酒的原料,没经过科学检测,不知道有没有毒;二是制作过程有风险,譬如把一条活生生的毒蛇放进酒坛,不小心容易被咬;最关键的是是否安全有效,喝了泡酒之后效果怎样,谁也说不清。中医有个传统的理论——吃什么补什么,重在一种心理暗示,只要自己觉得有效就有效了。对我这一番说法,叔公基本上可以接受。此后,他真的停了一段时间不再喝泡酒了。

停酒十余天,叔公感觉自己的身体与精神状态与原来相比明显不同,全身乏力,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连走点远路脚都打飘。他感觉不对劲,又重新喝起来。当然,喝的都是少量。村里年轻人问他:“阿伯,你这样餐餐喝,不怕中毒吗?”叔公回答道:“年纪大了,怕什么怕?阎王想要拉我走,至少要等我喝完我的泡酒吧?”大家听后哈哈一笑,不再劝他。

叔公能兑现他喝完他的泡酒后不再喝的承诺吗?我很怀疑。不过叔公既然到了这般年纪,也没什么顾忌了,只要他感觉身体舒服,喝就喝吧。况且,这是老祖宗留下的传统文化,它的存在肯定是有充分理由的。其实,如果有机会,我自己也很想尝试一下叔公的泡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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