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的路,来回走寒冬或酷暑;
家家户户,彼此问一问难处。
岁月、年轮、烟火、风俗;
平凡人家很自足。
美丽的“五岭一窝”,
远亲近邻相见如故。
一脉相承 和谐共生
在武宣县城东南方向,绵延着陈家岭、叶家岭、杨家岭、曾家岭、蔡家岭及天井窝等世代住民聚落,既各自独立,又纵横交错,人称“五岭一窝”。
这些姓氏家族的祖先在清嘉庆年间(约1805年)先后迁来,见山清水秀,有祥瑞之气,便在古城廓外择地定居。此后,家族逐渐壮大,形成了以姓氏命名的村庄。以姓氏给村庄命名,既是对祖先的敬重,也是对家园的守护。
而今,多少年过去,“五岭一窝”一词似乎已被人遗忘,鲜有人知,但这些村庄丰富的历史底蕴、独特的自然环境和淳朴的生活气息,镌刻在历史深处。
“五岭一窝”的地理位置大致如下:
陈家岭,位于武宣镇东一公里处,地处丘陵,东接新路桥小沟,往黔江崩冲口,南连黔江河,西邻县医院、县计划生育技术站,直至邮局背后。村落呈长方形,北南走向,全村面积1.37平方千米,共1105人。陈家岭经济以农业为主,产稻谷、甘蔗等作物。境内有县气象站、县卫校、武宣镇中学等单位。
叶家岭,位于邮局及旧县礼堂背后,有40多户160多人。
杨家岭,位于县医院宿舍旁、南源糕点厂附近,现有住民十多户几十人。
曾家岭,位于旧中山亭对面。
蔡家岭,位于武宣师范对面的坡丘上。
天井窝,位于象州县旧食品公司背后,原来住着郭、陈、龙三姓人家,郭家为大姓。
文官下轿 武将下马
据陈家后人陈芝生(现年75岁,武宣县经贸局退休干部)介绍,陈家岭陈姓祖籍从福建迁来,第二代为陈世嘉,逝后葬于清水村附近,其夫人为南泗茶罗村一员外之女,逝后葬于武宣大禄。第三代为陈超宗,清末军界一代枭雄,文韬武略,机智殊众。旧志:陈超宗,在厢天马庄人,清道光二十九年(1849)己卯科武举。记名提督,历任贵州上江协古州镇、江苏镇镇江总兵。
陈超宗是曾国荃(曾国藩胞弟)手下名将,曾随曾国荃与太平军作战。因短兵相接,与其随军参战的四兄弟全部战死。后来,陈超宗在南京晋任将军,受命镇守柳州,并在柳州买房买地,原居住在武宣的族人也都跟随他定居柳州。
晚年,陈超宗在武宣新路桥附近建了一座“三座七间头”的大房子,占地面积约400平方米,四角设有炮楼。因房子面向马鞍山,故名“天马庄”。天马庄建成后,可谓名噪一时,过往官员至此,文官下轿,武官下马。而在旧志中,地名“陈家岭”曾一度以“天马庄”代替。
陈超宗逝世后,葬于柳州沙塘。2018年,曾有记者前往探访,找到了有墓碑佐证的将军墓冢。
陈一鲁,又名陈松芳,是陈超宗的继孙。曾任李宗仁警卫,追随李宗仁参加北伐战争。上世纪40年代初,陈一鲁任融安县县长,后任梧州下关统税局局长。1944年9月,日军进攻梧州,梧州沦陷,陈一鲁回到武宣任县民团副参谋长(时广西民团“象、武、来、迁”抗日联防指挥部由黎世谷任总指挥)。陈芝生说:“当年叔叔陈国贤曾看到县民团在开会时,陈一鲁在主席前台骑着高头大马,十分威武。”
1949年11月,柳州解放,伪职人员陈一鲁被收押,鉴于其与乡里父老关系融洽,人称“开明绅士”,后被送回武宣保外就医,于1951年病逝。
土地改革时期,天马庄被分给贫下中农居住。1972年,入住的农户各自拆迁,于周边另起房子居住,昔日碧瓦朱檐的天马庄只剩下残垣断壁。
风云海岸 破晓新生
村民郭泉安现年60岁,与郭祝安是兄弟,二人是土生土长的天井窝人,在郭家的祖厅里,挂满了祖辈的遗像。其中,祖父郭奎的着装照片告诉世人,这个普通的村落也曾有过闪亮的荣耀。
据郭泉安介绍,其祖父郭奎原是国民党部队炮兵班长,抗日战争时期参加过黄河保卫战。1942年,郭奎与他的舅舅、时任炮兵连长的林华思一起在海峡海岸服役。因受中共地下党革命思想的影响,舅甥俩主动投诚,并在地下党的帮助下秘密转移到陈毅部队所在的安全地带。
郭奎回归后,一直在野战炮兵团服役,先后参加过解放战争三大战役和一江山岛登陆战役,而后又参加抗美援朝战争,流汗流血,备尝艰苦。
1952年抗法援越,中国向越南派出一支军事顾问团,由韦国清任团长,郭奎任副参谋长,率团奔赴战局诡异的越南热带丛林。经受血与火的洗礼,经过无数次战争的锤炼,从越南回国后,郭奎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在张家口沈阳军分区第一炮兵学院任政治部主任。
郭奎一生只回过武宣两次,第一次是1952年,带着2名卫兵从柳州回来,回家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即被通知到县武装部招待所去住。第二次是1958年从桂林回来,回到家时即被通知到县武装部住。当年,县里正兴修石祥水库,他前往查看并用当时极为稀罕的相机为民工们拍下了几张珍贵的照片。
由于郭奎在海岸驻军数年,水性极好,每次回来都要畅游黔江。在相思码头,他可以连续往返横渡黔江4次,人称“水鬼王”。据说,郭奎在参加中日黄河战役时,部队被日军击散,他曾带着枪伤只身游过黄河,而他的很多战友却再也回不来了。
1982年,郭奎离休。1985年在保定干休所离世。
在郭家的祖厅里,挂有一张获奖,是1955年陈旧泛黄的“革命军人立功喜报”,全文繁体字,文曰:
郭銘基先生:貴府郭毅興同志在軍事訓練中創立功績,業經批准記立三等功壹次,除按功给獎外,特此報喜,恭賀郭毅興同志為人民立功,全家光榮。
中國人民解放軍中南軍區
第四野戰軍司令部政治部
一九五五年七月十九日
郭铭基是郭奎之父,共有3个儿子,郭奎为老大,郭毅兴为二儿子。上世纪40年代末,郭铭基与其叔伯老弟郭铭海合伙开杂货铺,郭铭海当老板,郭铭基做账房先生。1960年,郭铭基去世。
火红年代 团结一致
1957年7月,一封《出国证》的公函寄到南宁幼儿师范,收信人为郑薛珍。原来,这是进入朝鲜换防部队卫生队的郭毅兴寄来的。郑薛珍是郭毅兴的妻子,当时刚好师范毕业。郭毅兴时任中国人民解放军中南军区第四野战军营部卫生队长,所在部队接到赴朝换防的命令,可携带家属入朝观光一个月。
郑薛珍(现年83岁)回忆,收到信后,她立即从南宁坐火车北上,到达武昌后坐火车轮渡到武汉。经过数日颠簸,郑薛珍来到了鸭绿江边,转乘军列进入朝鲜。
战后的朝鲜满目疮痍,百废待兴。每天,国内都会开来一架专列,载运建筑材料和部队生活物资。为密切联系当地群众,在8月1日建军节,驻地部队和当地群众举办联欢晚会,当地的朝鲜少女穿着粗布白衣,满怀激情地跳起舞蹈《桔梗谣》,感谢志愿军的友好帮助。
1960年起,郭毅兴夫妇便随军调防河北、山西等地,郭毅兴仍在部队工作,郑薛珍则在当地小学或中学教书。1982年,郭毅兴转业回到武宣,任武宣县卫生局副局长,而后调到县爱卫办当主任,再到县防疫站行政科工作。郑薛珍则在县防疫站工作至退休,而今在家颐养天年。
原生水岸 渔歌惊鸟
村庄的生存发展,得益于自然的滋养。陈家岭的村民陈炳成(现年84岁)回忆,陈家的祖先来自福建思旺及广西平南,也有一部分来自桂平江口。当时村庄十分荒凉,先人们搭建茅屋居住,因地处城厢之外,人称“厢外上街”,意为不是城里人。因上无片瓦,下无寸地,村民只能靠帮人砍柴、放牛、踩缸泥等挣钱养家糊口。彼时,一担柴火只值1斤米。上世纪三四十年代,村民开始租种陈一鲁的田地,每亩每年收租金40元,种田有水或天旱无水,每亩也要交150斤租谷。生产队年代,布谷鸟催农事忙,村民辛苦一年,自然的馈赠并不丰富,有时要吃半年统销粮,生计艰辛。
“渔歌依稀芦花里,白鹭成群忽惊起。”沿河一带的村民大多都是吃河边水。村民陈荣枢(现年76岁)说,以前,陈、杨、叶三家各有一处河边码头,人们每天都会到河边挑水,有的小孩力气小,就要两个人抬着。雨天路滑,人们挑水时不忘带把锄头,沿着码头小路一步步挖好脚窝窝,以防滑倒。
当时,码头边有一处浅滩,河里有很多鱼,村民常在岸边下捞网,每次起网都有收获。一到晚上,还有人扛着钓鱼竿到河边甩钓,钓绳系有许多鱼,故称“拦江钓”。而今,三处码头已被美丽的护岸河堤代替,浪打岸崩的历史成为过去,印记着前人足窝的码头再也找不回来。
沧桑巨变 融通发展
在“五岭一窝”与县城连接的低洼地带,有清香四溢宽阔的荷田以及连片的菜地。当地岁数稍大的人都知道,这里原先是稻田,记录着无数村民稼禾农事的身影。自2006年国家全免农业税起,稻田逐步变成菜地。种菜人每天重复枯燥的劳作:凌晨1点起床到菜地里收菜,泡水后将菜码整齐,装上车拉到东门塘菜市推销。由于天亮后还要整理菜地、除草,自己没有多余的时间在菜市场销售,菜农便把菜卖给“推菜婆”。“推菜婆”多是居民老妇,或是随子女读书迁来县城的村妇,用卖菜获得的微薄小利供子女上学。
一把把鲜嫩的蔬菜虽不能做出丰盛的大餐,却是人们饭桌上不可缺少的食物,给县城带来新鲜的田野气息,也送来朴实与善良。农村与城市,农家与店家,县城就像被一股活水围绕着,富庶美丽,生生不息。
岁月流转,城镇变迁。据了解,陈家岭原有1100亩土地,至今县里已征收800多亩用于国家建设,不少农户用征地补贴建起了楼房。行走村中,一幢幢新房,鳞次栉比,围墙庭院,绿荫美景,门前篱笆,小鸟翩翔,蛙声蝉鸣若远若近,村容村貌焕然一新。村里的年轻人都到外地打工,留守的多是老、幼、妇。老人从16岁起开始种田,现在六七十岁还在地里劳作。有的子女常在外工作,不会犁田,老人似乎成了“末代农民”。有的子女在城里买了房子,想把老人接到城里去,但老人们思前想后,始终故土难离,认为田地是祖先留下的珍宝,种了一辈子田地的人,像庄稼一样,早已把根深深地埋在泥土里。
随着教育资源的整合,不少乡镇村民随子女就读或做生意迁到县城,村民们将闲置的房子对外出租,也有外地群众到村里建房子。现在,村里早已不再是纯正的原住民。
历史洪流,沧桑巨变,古道消失,滩涂不在,乡村振兴,饥馑成为历史。今天的“五岭一窝”,因迁徙而聚居,因来往而融合,已成为武宣县城的组成部分,人民安居乐业,社会健康稳定,变成融通发展的共同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