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大年,贴窗花,窗花就是我的家;过家家,吹喇叭,腊月家家贴窗花……”故乡的年味,仿佛是从家家户户贴窗花开始的。
儿时的记忆中,“小年”一过,家家户户都会贴上精美的窗花。一幅幅窗花,像火红的蝶,栖息在农家窗棂上,将新年烘托得格外喜庆、旺气。
那时,村民住的大多是土木结构的瓦房,窗户装的是木窗格,小团小团镂空的花,一道道细细的木纹,散发着好闻的木质清香。精巧别致的窗花贴上后,透着一种古雅风韵,辉映得农家小院火红亮堂。腊月在这一刻显得更加妖娆。
那时生活虽艰难,精神却富有。奶奶银发素裹,行动迟缓,却能用剪刀剪出美丽的窗花。她说:“剪窗花,关键在于心里有花,只要心里有了花,便有了明媚的春天,即使是在寒冬腊月,也依然不会感到寒冷。”彩色窗花的剪制很有讲究,单一个薰花样,着实就让人叹为观止:姑娘们首先将花样在清水中浸泡,轻轻提出来趁湿贴在白纸上,而后架在灯头火上方缓缓移动薰染,直到满纸炭黑,再小心翼翼揭下花样。花样留到纸上的空白,就是要剪的窗花图案。
为了一次多剪出几幅花,后面就附缀上几层绵纸,下剪刀剪黑(色)留白(色),剪出来就是素色窗花。素色窗花不能贴,还得点颜色。颜色是从集上买来的,调颜色时,姑娘们喜欢借用父兄们的酒盅,滴上些白酒,多洇染几层花坯子,颜色也染得鲜亮。一排酒盅各自盛着赤橙黄绿青蓝紫,一朵朵洁白的花坯子,凭着自己的审美观,去点染出心中的青枝绿叶、花草虫鱼、飞禽走兽。
有时候,窗花是一块美丽的补丁,磕磕绊绊的生活,平平仄仄的时光,总有些小小的裂纹。小孩子顽皮莽撞的手指,常常捅破雪的棉被,巧手的母亲用满满的爱、用红色的窗花一次次补上,补得严丝合缝,补得锦上添花。
那时,乡下老家窗花大多是大年三十才“栽”到窗户上,就像插秧一样,一个窗格里一朵;而且,每一幅图案都是左右对称、成双结对。尽管儿时农村穷,但无论青砖瓦舍还是黄泥草房,只要洁白的窗户纸上贴上窗花,立刻就会蓬荜生辉、喜气盈门,再陈旧简陋的屋子也会点燃起盎然春意,再孤寡的家庭也像迎娶来了新娘子。
在那个物质贫乏、色彩单一的年代,窗花是装扮生活的一种方式。不仅可以美化生活环境,还寄托着人们对理想的追求与渴望。它的文化内涵从单纯寄托喜庆富裕上升到预示后代昌隆、人寿年丰及辟邪迎祥等主题。人们就是靠着这种对幸福的企盼、对春天的向往,日子才虽苦犹甜,有滋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