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至，年关近，天气却不冷。假若你要描写这样一个冬夜，寒风、冷雨、冰冻、凌霜这样的词语统统用不上——这样的冬夜，是搜肠刮肚也找不到恰当贴切的形容词的。

每晚穿梭在自家小店屋里屋外同相熟的食客朋友打招呼是我的常态。前晚走进舒适惬意的露天小院，老远就听到坐在角落的一位男孩喊了声：“满姐！”寻声而去，看到的却是一张陌生的脸。我歉意地笑了笑，正思量如何作答，对方当即自语道 ：“满姐你忘了我了？去年，也是过年前，我从深圳回来，和朋友来你这喝酒，喝光了自带的3支红酒，还喝了你的2支，你忘了？我还说你的酒没我的好喝，再回来给你带一支尝尝，忘了吗？”

我一听，思绪快速地回旋，把那晚被一位从外地回来的客人把本地的酒批得一无是处的情节忆了出来，便打趣道，原来是你这家伙！这么说今晚带酒回来啦？

“今晚没带，”男孩笑笑：“今年回得太匆忙了。”

我对那些常年在外漂泊，在多个城市游移，只要来到、回到象州县城，邀约朋友小聚，首选考虑来我的小店坐坐的人很有好感（撇去生意层面的关系）。我固执地认为这一部分人和我的性情不谋而合，绝对是重情义、有情怀的人。就比如，我每每去一次柳州，都会惦念箭盘路附近一家老店，不惜拐着弯也要去小坐用餐，十多年如此。

在自称阿华的男孩盛情邀请下，我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同桌的另外两人，相互客气地介绍了一番。闲聊开始后我说，离年还远，今年回来有点早嘛。

“疫情原因啊，怕是越近年关管控越严格，路上就不方便了。”

“严格一点是防控需要。”我说，“实在麻烦那就不回了呗，现在很多地方不是出台了相应的政策，鼓励就地过年了吗？”

“家有老人，还有一个小女儿，不回不行呀。”阿华说道，工作性质决定常年在各地跑，孩子不便带在身边，留守老家，一年匆忙回来几趟，只有春节期间多点时间陪伴家人，自然是要回来的。

“有老有小的，明年就不要出去了。”阿华一位朋友插话说道，“一年在外，你能多赚多少钱？”

“今年疫情影响，大环境经济不景气，什么行业都不好过，哪里能赚多少。”阿华接过话，完全不把我当外人，话末还转向我：“不信你问满姐。”

“都不容易。”我说，今年对生意人来说更是煎熬，我的小店在疫情冲击之下依旧高朋满座、客来客往，得益于我十年餐饮行业的人气积累，也感恩于部分忠实“粉丝”的扶持和照应。

“不说今年了，就算你往年赚得多一点，但钱重要还是家人重要？”阿华朋友问，“父母一天天老去，孩子一天天长大，你一年就回来陪他们半个月，什么是得什么是失？”

话题至此，场面一下就沉了下来，看得出这仨平日里感情匪浅，而我一个外人，似乎有拉过来当中间和事者之感。

“我知道。”阿华说，“再等等，过一两年赚到一个目标数……”

“自己的生活自己过，旁人多劝无用。来，碰一下！”另一位朋友打破尴尬提议道。

杯落原位，我一时插不上话来。网络上流行这么一句话，叫“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容易二字”，此话用在此处再恰当不过了。回忆早些年，我也曾是深漂大军的一员，对于类似的抉择难舍似曾相识——我知道没经历过世事的变迁是很难下决心的。“不给你建议，”我说：“我权当把亲身经历的故事讲给大家听一听。”

众人听闻，来了兴致。我便把一直身强体健的家母突患重病，在我从深圳往返几个来回后不告而别的经过轻描淡写地讲了一遍。“人生每个阶段的责任不一样，考虑的点也不一样。”我说，“不必急于一时，在条件允许的前提下调整规划，做好工作、生活转换的铺垫，时机成熟了再做决定是最明智的。”

阿华听后，酒杯伸到了我面前：“都听懂了，谢谢满姐，我敬你！”话毕酒尽，又喃喃地说：“祝愿家人安康健在，让我来得及尽孝尽责！”

“祝愿新的一年事事顺意！”

“祝愿疫情早日消散，大家生活越来越好！”阿华的两位朋友也相继举起酒杯，我心头一热，莫名地感动起来。

“祝愿你早日真正地回家！”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