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02月18日

军马奔腾啸黄茆

□ 特约摄影记者 蓝炳培 文/图

曾经的黄茆军马场所在地现在已是美丽村落,民房整齐划一。(覃志兵 摄)

牧场里遗存的马厩房。

▲1976年1月,军马场整编撤销,更名为黔江种畜场。

曾经的连级干部宿舍。

牧场一角。(资料图)

雄鹰翱翔苍穹之上,牧歌声声意志飞扬;

策马奔腾苍茫原野,清风一缕遍地花香。

我为国防牧养军马,青春热血共创辉煌;

岁月雕刻沧桑脸庞,马场故事从未遗忘。

骑兵,是所向披靡的坚锐力量,军马场是战马的“揺篮”。随着现代化军队的发展,骑兵这一古老的兵种逐渐被机械化所取代,回归祥和安逸的生活,曾经的“骡马化”时代已成为历史,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

旷坡草绿马声嘶

在武宣县黄茆镇尚文村,有一座山叫新龟山,山上有一个新龟岩,周边是一片广袤辽阔的沃野,碧草如茵。1961年12月,为了贯彻落实中央关于加强战备工作及军队要骡马化的指示精神,当时的广西军区后勤部投资45万元,在这里创办了一个军马场——黄茆军马场。军马场占地85亩,场内建有办公楼、宿舍、学校及礼堂等共46幢,时有干部职工87人。从建场至1975年,全场先后为部队输送马、骡2850匹,其中有2000匹用于装备我国西南边防两个骑兵师。

1976年1月,广西军区后勤部军马场整编撤销,划归地方管理,隶属广西区农业厅(现为广西壮族自治区农业农村厅),更名为黔江种畜场。1976年至1983年,全场共输出民马1384匹。此后,种畜场改为他用。

军民互助见真情

建场期间,家住场部的廖国超(现年78岁)任副连长,善于相马,人称“军中伯乐”。而80岁的韦玉卿,时任连指导员,谈起军马场往事,两人滔滔不绝。据介绍,军马场刚建成时,正是国家三年困难时期,场里配有两辆美式十轮卡车,一架农用飞机用于飞播草籽及施磷肥,助力发展生产。

当时,连队干部月工资仅30元,一般士兵或职工月工资为24元和30斤粮票。每人每月伙食费9元,均在食堂用餐。彼时,军区后勤部的部长郝毅常到军马场视察,他是一名红军战士,亲历过二万五千里长征,久经沙场。每回来到军马场,他都会到各家各户和战士的宿舍走访问候。若是遇到身体不舒服的同志,他会亲自煮一碗素面汤,虽然没有肉菜,但在饥饿的年代却让人倍感温暖。他常说:“马场即是家,有盐同咸,无盐同淡。”他对每个人关怀备至,爱兵如子,人人交口称赞。

为帮助当地群众渡过难关,场部通过对外收购马草的方式援助农民;场部的卫生室免费为村民看病。黄茆中学办校时,场部捐赠了一批新课桌和一架缝纫机。

尚文村边有一条小河,为了方便村民生产、出行,战士们修建起一座小桥,人们称之为“友谊桥”。为了回报战士,村民自发组织人员帮助场部修平水利沟路段,以方便马车行走。每逢年节,村民还会敲锣打鼓,抬来大猪挑来粽子,送给战士们。

上世纪60年代,一个来历不明的团伙看上军马场的枪支弹药,冒着大雨在尚文村边集结,准备夜袭军马场。危急之际,一名头戴烂草帽、身披蓑衣的村民,冒雨赶来军马场报告。收到信息后,全场立即熄灯,进入紧急警戒状态。看到场内一片漆黑,偷盗团伙判断场内已有准备,不敢贸然行事,只得悻悻撤离。直到多年以后,人们才得知,那个冒死通风报信的人,就是时任尚文村党支书李国全。

那个年代物质匮乏,条件艰苦,但大家满怀信心,从不诉哀苦,人人胸怀祖国,一片赤胆忠心。

“军中伯乐”相骏马

新疆阿勒泰、可可托海一带素以琴声和歌声闻名,两万年前,这里曾是野马出没、繁衍、进化的地方。二十世纪中叶,这里的马种仍带着彪悍的野性基因。经过训练的新疆马,在战场上不惊不乍、勇猛无比,且具备超常的耐力,可长途奔袭,并能适应粗饲喂养,从而成为军马的首选,是骑兵的最爱。

哈萨克族为阿勒泰地区的土著民族,侠肠义胆,如有贵宾到来,他们会用烤全羊招待。1949年,新疆和平解放,部队驻疆后,牧民把解放军当成尊贵的客人,只要碰上穿军装的人,老远就会招手连喊“亚克西!”1963年秋季,廖国超一行前往新疆东北部的富蕰县买马,牧民早已做好准备,为客人冲奶茶、切奶酪等。

那时,看到廖国超腰别手枪,牧民拍拍他的手枪,笑着说:“你这玩意射程短,在我们这里不起作用。”原来,当地常有熊、狼群和野猪等凶猛动物出没,牧民要随身携带具有远距离杀伤力的长管猎枪,还要带上牧羊犬,以防被袭击。

用于执行短距离冲锋突击任务的军马,要求机敏、结实、悍威,还得鼻孔大、胸部宽、肺活量大,骑乘速力、耐力持久。而驮炮用马,则要求腰短、腿直、蹄圆,拉力大,善走山路,耐渴并能食枯草。“军中伯乐”廖国超辨识精准,看牙口识马龄,买的马均为骑兵和驮炮之用。由于马性野气十足,他也免不了被咬被踢。

驱车千里策马归

从新疆到武宣,大约4500公里,要将800余匹桀骜不驯的烈马装车运回,谈何容易。好在当时的铁路由军委会统一管理,很快就调度线路,专列专线,压倒一切困难。每次途中到站稍作停歇,列车负责人要提前2个小时通知下一站,准备水源、马料和降温的冰块,还要准备押车人的饭。车一到站,大家争分夺秒,七手八脚地扛着冰袋,分散到各个车厢。有的开闸放水,有的上饲,忙得不亦乐乎。这样的管护,在漫长的旅途中一次次地重复着,一直到达柳州终点站。抵达柳州站时,要将所有马匹从车上赶下,这群调皮捣蛋的大马似乎早已厌倦了车厢内拥挤压抑的环境,接二连三地蹦跶到站台上,再从车站出口鱼贯而出。走出市外,要从黄泥公路赶回武宣。上路伊始,廖国超随即通知金鸡柳江石龙渡口管理站做好接应工作。

800多匹马在路上踏起烟尘滚滚。廖国超与同行跃马扬鞭,轰赶马帮,灰尘遮天蔽日。在马头的带领下,马儿或碎步轻蹄,或如潮奔泻,场面壮观。经过长途跋涉,到达金鸡柳江石龙渡口时,场部早已派人等候接应,车渡已在北岸泊船恭候。两岸所有车辆齐刷刷靠边让路,南岸北岸齐努力,用车渡一船一船地将马全部安全运抵南岸,最终顺利运到黄茆马场。

“新买的马匹到场后,情绪波动,性情粗劣漠然,牧工要尽快熟悉马匹的性格,才能如期达到训马要求。”指导员韦玉卿养马训马很有一套,他说,接近马时动作要轻,摸马时手不能扬起,手背慢慢地靠近马身,然后从马的腰身往下触摸,再自下而上慢慢地抬起,马就不会害怕。他还说,铡马草时要长短一致,寸草铡三刀,粗料也上膘。

前往西部买马,廖国超等人一共去了4次,加上本场种马繁殖约500头,场内马匹总量累计4850匹,分期分批输送给部队。离场当天,挑好的马匹要烫字编号,削蹄、钉掌、理鬓。

由于马场规模庞大,马的品质享誉国外,1969年2月12日,阿尔巴尼亚军事代表团由当时的解放军总后勤部军马处、广州军区后勤部领导陪同,到黄茆军马场商议购买300匹军马事宜。

夜色天街凉如水

俗话说:“马无夜草不肥。”彼时,马饲多为草料,外加玉米粉和黄豆粉等精饲。由于饲料储备不足,除白天放马外,晚上还要夜牧,每晚3班,牧工打着手电,通宵达旦轮守这些马匹。

初秋的牧场天街如水,池畔声声蛙鸣。马群一簇簇散落在灰蒙的草地上,不停地吃草,不停地行走,牧工也要跟着上山下坡。有时伸手不见五指,只好骑在马背上跟着走。每到半夜换班时,牧工腰酸膝软,困了倦了,就在新龟岩里打盹。

时光如白驹过隙,与马场培育工作一同进行的,是全军的机械化进程。1984年以后,以马背骑乘及驮运的军事功能逐渐消泯,军马转为民用,拉货载人。2006年,武宣种畜场根据发展需要,所有人员及物品整体迁出安置。

流年逝水,往事如歌。一晃40多年过去,中国历史的每一步,都烙印在这片土地上。新龟岩下,悠远的蹄印已被如潮的甘蔗地淹没,连同那叱咤风云的啸声。军人及军马的故事仍在民间传颂,那些可尊可敬的牧马人身影、遗存的马厩房舍、斑驳的墙壁,记录着半个世纪以来的风风雨雨,诉说着中国现代军事后勤历史的点点滴滴。

--> 2022-02-18 □ 特约摄影记者 蓝炳培 文/图 1 1 来宾日报 content_6718.html 1 军马奔腾啸黄茆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