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了,都无法忘却,奶奶煮的芋头饭的味道。
在花山村委龙楼村正前方全村最大的一口塘周边都是路围着,像个半圆状,孩童时曾多次沿着半圆的直径潜水横渡;那塘水虽有些浑浊,可水下的淤泥却很肥美,也正因如此,鱼儿鸭儿才旺,潜在水下,经常可以摸起泥鳅、鸭蛋之类的宝贝,足以供一家人晚上好好美食一餐。直径的北岸是进村的主要交通要道,东西向,现在已经被水泥硬化,污水横流的时代早已被5G的概念信息所覆盖。
我们家的厨房正位于直径东端的路口,一扇小窗比成年人的身长稍高地挂在临路的墙面上,每值午饭时候,从这路口出工或回家的村民,经常能够呼吸到从厨房里飘逸出来的夹杂着饭菜香味的空气,特别是芋头饭的香味,似炒未炒,像蒸未蒸,而是火烧未焦、黄金般诱人的锅底硬饭——片状、需要细嚼慢咽、令人口水直淌的味道。路过的行人,在农闲时候,总喜欢进来向奶奶嘘寒问暖,顺便讨要一片硬饭或一碗软饭解馋,但总是意犹未尽。现在想起来,那味儿依然像缕缕轻烟似的,源源不断地从细微的木板门缝中朝我这飘来,令人陶醉不已。
话说这芋头饭的煮法,还真是特有一番程序的。
记忆中,懂事的我总是在辅助奶奶砍柴火。紧挨着厨房的东面,是我们家的猪圈。猪圈的门正对着太阳升起的方向,门的前方是一块大空地,也是我工作的场所。一捆一捆的松枝杂树等各类柴火,在我的用心努力和锋利的柴刀配合下,它们像是被精心挑选、历经尺子度量似的,都穿戴整齐、意气风发地列队等候,时刻听令挺军灶头,哪怕赴汤蹈火、粉身碎骨,也毫不犹豫。每每想起这些,我都被它们立场坚定、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奉献精神所感动,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柴火的搬运转移工作虽然不是很复杂,但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从猪圈外的空地,把已整齐叠堆好的柴火,全部原样搬移到厨房的堆放处,需经过一道铺有水泥板的排水沟,跨越一道门槛,进入厨房,前后大约有12米的路程。
淘米、装锅是一个很关键的环节。在我准备柴火时,奶奶就在淘米和装锅。淘米,就是把米里夹杂的石头和泥块淘出来,即通过人工用瓢手淘的形式,就像在河里淘金一样,把米往锅里淘,最后剩在瓢里的就是石头和泥块了。如果淘米不干净,吃饭时一不小心,就会咬对石头或泥块,那时你的牙齿可就不好受啦。装锅,就是往装有淘过的米的锅头里加水。装的水要与煮的米恰到的好处,如果水少了,米饭会不熟,也就是通常说的夹生饭,吃了会拉肚子;如果水多了,米饭水分多,吃起来不够香。奶奶这两项都是她的拿手好戏,从来没有发生过意外的情况。
“火猫”也不是一种容易胜任的职业。没有一定的水准和能力,烧出来的饭要么是夹生的,要么就是烧焦的。在烧火的时候,也是要集中精力的,如有三心二意者,请莫介入这一行业,否则是在玷污行业道德。我负责烧火时,总是淡定地坐在“指挥大厅”里,对那些自己指挥进来的“柴火部队”了如指掌,如稍有不满即上“刑场”,它们不仅不反抗,还奋不顾身,在烈火中燃烧自己,毫无怨言。各种“兵种”接踵而上,但都全军覆没,为“国”殉职了。正是它们的英勇牺牲,才能换来人民的幸福生活。
加料、搅匀和密封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在我给锅头烧火的同时,奶奶早就在准备用料了:米2斤,按上述方法淘后入锅;生蒜苗和葱花各4两,分别洗净,茎和叶分别切成小段,分类装碗;大芋头4个共2斤左右,修皮、洗净,切成小块;如有五花肉1斤,洗净,切成小丁更好;湿毛巾4条。这些用料准备妥当,等米煮到八成熟时,先把五花肉、芋头、蒜苗和葱花的茎部倒入锅里,搅匀,然后盖上锅盖,用湿毛巾沿锅盖边缘密封、盖严。此时,不能再用大火猛烧了,只能用微火慢焖。大约一刻钟后启盖,加入蒜苗和葱花的叶子部分,搅匀,这锅香喷喷的芋头饭就可以上桌了,足够6个人享用。
看到家里削好这么多的芋头,怎能不想起孩提时代奶奶煮的芋头饭呢。偶尔回到村里,早已时过境迁,厨房的框架、猪圈的影子仍然依稀可见,但那香那味,今时再也品尝不到,只留下无穷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