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脱贫攻坚、乡村振兴可说是中国的第二次农民革命、农村革命，不仅需要流汗，有时还需要流血。作家必须深入生活，钻进历史的缝隙里，用记忆、思考和想象力，与历史和现实发生强烈的化学反应，让历史和现实的元素皆生动起来、活跃起来。要把哲学思考、历史反思、现实批判加入现代化进程中，服务于国计民生，服务于脱贫攻坚、乡村振兴。正是基于此，我们特别关注刘峰的长篇小说《上帝的乡村》，细细读来令人惊喜之处颇多。

一、深刻的哲学思辨

有人说《上帝的乡村》叙写的是刘峰的“理想国”，但也有人说这是一部“社会主义宣言”“政治小说”“哲理小说”。还有人说这是“建设城乡无差别化，乡村振兴之著”“述写农业工业化，农村城镇化之作”，是“颠覆中国‘农村卑贱，城市高贵’几千年社会发展史之书”。或许它就是现实版、理想版的巴黎公社。

湖北村是故事的发生地，也就是我们传统文学评论所说的典型环境。作者作为叙事者，对于这一典型环境不是平视，也不是仰视或俯视，而是将其放在更为阔达的历史坐标上加以审视，其作用和价值便自然被新的眼光打量和擦亮。因此，也就与哲学思辨、历史逻辑发生了深刻的纽结。此作的最出彩处，就在于它说出了一种不同的生活，让读者思考、留恋、向往。

小说在现实与历史、城市与乡村、集体与个人、公利与私利等的多重二元对立中展开，让人们看到矛盾对立的尖锐性，使人读之感到矛盾的不可调和性。然而，作者转而挖掘出矛盾对立的文化渊源，从而在对立统一中找出“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解决机制，使历史的辩证法在对立统一中展现否定之否定规律，实现波浪式发展、螺旋式上升，对农村的脱贫攻坚、乡村振兴，给出了从哲学的深度思考与现实的转化机制中能以搜寻到的出路。实现了理想主义与现实人生的梦想成真。也就是说，作品在更高层次上复制出了我们曾经走过的一段历史。因此，我们谓之《上帝的乡村》是刘峰的“理想国”：这里山清水秀、田园牧歌、政治开明、人人平等、人尽其能、地尽其力、经济发达、幸福美满，这无疑是乡村振兴的理想王国。

特别指出的是作品“尾音”中的“动物律法”，是颇有深意耐人寻味的哲理哲思。

二、智者与圣徒

作品塑造了一位圣徒、智者的形象——蒋智，这一形象的高大性与现实生活的真实性是难以处理好的，没有神圣性不行，超然于现实也不行。蒋智是书中的主人公，是统领全书的灵魂人物。蒋智辈分高是“祖爷”，也就是湖北村的“族长”，他后来竞选村委主任，再当村党支部书记，成为湖北村的最高领导者。他是集传统与现代意义上的绝对权威、绝对领导者。在传统的小说中多是环境改变人，在《上帝的乡村》中则是人改变环境，蒋智的聪明才智、高尚人格和特殊身份使一切变得皆有可能。他的统治思想和领导理念我们认为是“内圣外儒”。所谓内圣，一是洁身自好，人格高尚，自然产生人格魅力。二是理想信念，坚持人道主义，坚持马克思主义，坚持改革开放，追求科学、民主、公平、公正。所谓外儒是对外对村民实施儒家礼仪、儒家文化的影响改造，尤其是在精神建构上对资本逻辑进行抑制，从外部积极纠偏，克服资本逻辑给精神生活带来的价值偏颇与逻辑扭曲，使“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得以真正落实，使和谐发展、和谐幸福成为现实。简言之，他是“以天为宗，以德为本，以道（马克思主义）为门，兆以变化，可谓之圣人”。

蒋智以被人伤害致残变成植物人为界，可分为前后两个时期。前期是一位厌恶城市、热爱农村，一心想改变农村落后面貌的热血知识青年。他在农村担任赤脚医生，备受群众拥护。按照当年的生活逻辑，蒋智若是表现好，最终的命运会成为知青典型，走上行政的道路，离开农村。或者由贫下中农推荐上大学，最终像他的父母和所有为个人命运奋斗的农转非人员一样，脱离农村。如果还有第三种选择，便是扎根农村，带领农民发家致富。但是，当时的历史条件，他只能成为坚持资产阶级法权，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小爬虫。因此，作者设计了伤残、植物人的经历，让他脱离旧有的历史轨迹和旧有的命运，为革命保留下了红色基因和未来革命的火种，也为他留下后来施展个人才智，改变落后农村的广阔历史空间。当社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后，作者让蒋智苏醒过来，给他施展当年理想的空间。蒋智成功了，作者也成功了。

作为湖北村的领导者，我们衡量蒋智的标准除了其自身的道德修养，更重要的是他的领导水平、行政能力和行政艺术。蒋智开阔的视野、丰富的知识、正直的人格，使他敢于也能够高屋建瓴地开拓创新。湖北村是一个传统的家族社会，家族伦理本位有着特殊的意义，根据血缘的亲疏，彼此有着不同的道德义务。在集体主义与个人主义的博弈中，家族伦理起着重要作用，时而是正向的，时而是负面的。湖北村是蒋智赖以生存的典型环境，蒋智无疑是这一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那么，他的行政能力、行政艺术也是在这一典型环境中展开的，竞选村委主任、开采钨矿、整合土地、成立农工商总公司、广招人才、村际间的械斗、合村并村等一系列问题、事件、活动中，他都出于公心、善心，追求公平、公正、正义、宽容，皆能以四两拨千斤的手段使问题迎刃而解，充分显示了他高超的行政能力和行政艺术。富起来的湖北村，先富带后富，实施合村并屯，让湖北村更大规模地发展成为农业生产农产品加工等经贸发达的新型农业大镇：城里有的湖北村有，城里没有的湖北村具有或特有。如优越的医疗卫生、文化体育、中小学教育等，超然于城市，从而吸引更多城市人才向往，使湖北村如虎添翼地繁荣昌盛与辉煌！

此文为山东省青年作家协会副主席张宏图副教授、济宁职业技术学院报告文学研究所所长张立国教授，为广西作家刘峰长篇小说《上帝的乡村》所作的文学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