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闲暇何处遣,闭户读书时。当新冠肺炎疫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当核酸阴性证明成了上路“必备”,少串门、多读书,既响应了政府的号召,又丰润了个人的心灵,何乐而不为?
黄宗江先生曾言,“都说人生有三情:亲情,爱情,友情。还应有一情,曰书情。有此情,三情方充实。”此话委实深入吾心。我出身于贫困农家,慈母曾笑言往事,说我幼时“抓周”,家中原无笔墨书本,父亲从一民办教师那儿胡乱借得几样,可我偏偏视而不见……然而,多年之后,我还是与书本结了缘。先是读书,然后教书,直至写文出书,可谓书缘缠绵,相看不厌。
我的童年,一如生我养我的那片土地,色彩单调得近于晦暗,读书成了一种奢望。记忆中,我唯一的课外读物是《西游记》。书是大字不识几个的父亲不知从哪里带回的,页折角卷,惨不忍睹。父亲不看时,我便胡乱翻翻。因书中遍是拟声拟态,多用儿童语汇,倍显诙谐搞笑,我便东挑西拣地寻些有趣的情节囫囵吞枣地看着玩。
那本残破的《西游记》若算是“剧本”,我便是“导演”兼“主演”,在庭院大树下,在月下草堆旁,在田头瓜庵边……我充满想象而又夸张十足的表演,总会赢得一片艳羡与期待的目光。就是这本“衣衫褴褛”的《西游记》,给我的童年和少年时代镀上了一层耀目的华彩,像一颗璀璨的星,闪烁在我生命最初的印记里,让我遐思翩飞,笑泪迸溅。
读中专时,校园内外曾掀起一股“汪国真热”,诗句流行,杂志风靡,令人眼花缭乱,却又印象茫远。惟台湾作家张晓风,以一篇简净而柔情、细腻又温婉的《地毯的那一端》,顷刻间引爆了我隐秘的品读渴望,令我热血翻涌且刻骨铭心。《初雪》《愁乡石》……一篇篇,一页页,安抚着、慰藉着一个青涩懵懂的毛头小子躁动而又迷惘的心,可谓晓风自清爽,惹人总沉醉。那些经典之作始终在我的手边、枕畔散溢着恒久的芬芳,让我常读常新,常觉温暖。
书读得多了,心头自然生痒,于是,写作的路自然而然地在我脚下延伸。其时,身陷困难企业,我一心想摆脱语言的平庸,渴望笔底生花,由此“杀”出一条生路来。我对钱钟书的《围城》算是一见倾心,以至不忍释卷,即便多年后执教,仍常带进课堂,给弟子们作“现场解剖”。别的不说,谈到修辞,论及比喻,书中可谓俯拾即是,明喻、暗喻、借喻、博喻,随处可见。作家说风俗、道社会、聊爱情、话人生,褒扬贬损,揶揄嘲讽,入木常三分,一针总见血,令人拍案叫绝!
年岁日增,读书渐丰。散文,随笔,小说集;鲁迅,沙翁,张爱玲……图书馆、新华书店、家中的书房,成了我的“精神疗养院”。最感慨的还是离开企业后,我凭借那些年的读书积累与写作功底,顺利走上了教师工作岗位。欧阳修说,立身以立学为先,立学以读书为本。读书与教学,相得益彰,互为补充,使我在工作中少了一些捉襟见肘的尴尬,多了几许游刃有余的从容。
国家在发展,社会在前进。随着高品质的“城市书房”花开处处,我等书虫往日购书时踌躇万端难取舍的窘迫瞬间飞逝。素日余暇,踱进“书房”,可蹭空调,可连WIFI,坐拥万千图书,胜似君临天下——不是爱书即欲死,任从人笑作书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