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04月08日

奶 奶

韦丽菊

凌晨六点,天刚蒙蒙亮,我从睡梦中醒来。七八度的气温,被窝温暖,身边孩子气息平稳睡得正香,我却睡不着了。

家里来电,说奶奶怕是不行了,这两天粒米未进,只能喝点水,估计很难熬过元宵节。当时,我内心是挺平静的,似乎已经开始接受将要到来的事实。却在这个寒冷的清晨,突然泪流满面,再也抑制不住自己。

奶奶今年已有95岁,前段时间行动也还方便,但某次不小心摔倒后,就开始卧床不起了,距今也有两个月了。期间,我回家看望过她两次,她只能躺床上,双腿以一种难受的姿势弓起来,无法放平,其中一只腿的肌肉已开始萎缩,瘦得只剩皮包骨。听爸妈说,因为疼,她整夜地叫喊,无法入睡,他们只能两人轮流守夜照顾。白天偶尔也喊,但更多是说胡话,经常念着已故亲人的名字。如果有人来探望,她就哭,与其说是哭,不如说是干号,因为是没有眼泪的。

我一直以为奶奶只是个普通的农村老太太,后来才知道,她未出嫁前,受兄长的影响,曾经参加过革命。2020年因为疫情,新年我没有回家。疫情控制之后回去看望她,她见到我非常高兴,和我聊起疫情,说起她的担忧。我让她放心,我说党和国家非常关心老百姓,疫情已经得到控制。她本来充满担忧的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连说“好咯好咯,还是共产党好”。她到现在还记得她年轻时参加地下革命的情景,韦志龙他们几个骨干把她家作为根据地,一住就是个把月,她充当“温柔卫士”王会悟一样的角色,为革命者做好后勤、放哨等工作。

记得小时候夏季天气炎热,我们身上经常长痱子,身子特别痒。夏日的午后,奶奶会在房屋旁边一棵茂密的枳椇树下铺好一张席子,让我们几个躺在上面乘凉。她一边用蒲扇帮我们扇风,一边帮我们把身上像个小水泡一样的痱子刮掉。水泡破裂发出细密的“噼啪”声,特别舒服。阳光透过青翠浓密的叶子,洒下斑驳的影子,蝉鸣一阵高过一阵,在奶奶扇子带来温热的风和她讲故事的声音里,我们躺着躺着,朦朦胧胧地睡着了。

奶奶年纪越大,脾气越像小孩,一言不合就对我爸妈开骂。我们都知道她是这样的脾气,就由着她去,也不和她计较。但有时候我爸也固执,会和她顶嘴,奶奶就非常生气,觉得我爸不孝顺,就开始上演一场“离家出走”的闹剧——搬去叔叔那边。我们去叔叔家看望她,她气鼓鼓的,觉得自己受委屈了,逢人便说爸爸对她不好。渐渐地,住不习惯就开始想回来了。但是她是个爱面子的人,不好意思开口让我爸去接她回来,就打电话给我们,各种哭诉,始终没提想回来。结果都是弟弟他们去接她回来,真是又折腾又好笑。

每次我们回去看望她,给钱她就很开心,不给她就会说我们不孝顺。我们觉得她有点“势利”,但是都会很配合地给她。两三年前,有一次奶奶也是摔跤,她以为大限到了,就召集大家过她床头那里,把她多年来储存的钱一分不留全部分给我们。

而今,听说奶奶已经从屋里移到厅堂了——我们那里的习俗,老人准备去世时,要移到厅堂的。天气湿冷,疫情形势严峻,我祈祷,希望爷爷在天之灵保佑奶奶挺过这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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