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常见母亲在惊蛰这天悄悄在院子中,用火砖简单垒起一个长方形台子,从里屋捧出一个面盆大的罐子,罐子上盖着一块红布。母亲把罐子端放于砖台中间,叫我坐在一旁看守,不让任何人靠近,更不能揭盖。母亲告诉我,这是晒春。
我不知道在这天晒春的意义,既然是晒春,为何不让其见阳?但是母亲不告诉我。后来是姐姐告诉我,在这一天晒春,今年种下的庄稼就会丰收,由于惊蛰这天常常打雷落雨,所以不能揭盖。
惊蛰这天,村庄显得特别寂静,似乎所有的母亲都待在家不出工。母亲从自家的小院看着邻居的母亲,点头示意,没有言语。她们的目光和神态有期待,有兴奋。
有一年的惊蛰,母亲照常居家晒春,吩咐我蹲守看罐。过了一阵子,我进屋拿书来看,再出来时,种子罐竟不翼而飞!我连哭带喊跑进屋告诉母亲,母亲跑到院子中跌坐不起。要知道,种子对一户农家来说如同生命一样重要。父亲闻讯从地里赶回来,他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母亲和全村妇女嚷嚷着四散出去寻找,父亲却无助地缩在门楼角落里掉泪。
母亲被村后树林上空的一缕青烟牵引过去。只见几个男孩生了一堆火,正准备把我家的罐子揭开,倒出玉米种子到火炭上烤。男孩当中的一人看到自己的母亲和众多妇女叫喊着冲过来,便丢下罐子落荒而逃。
父亲见失而复得的种子找到了,哆嗦着从母亲怀里接过罐子进屋。母亲则扶着墙瘫坐在地上,脸上露出笑容。
后来母亲告诉我,那一年我家的玉米长得特别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