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将还乡》
作者:赵世瑜
出版社: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2年2月
内容简介:所谓“刘猛将”,是今苏州太湖洞庭地区自宋元以来几乎村村户户供奉的神祇。在近代及以前,有很多沿海、沿湖生活的人,他们多无籍贯,也居无定所,随着船到处游走,往往处在“编户齐民”的体制外。随着时代发展,这些人不断上岸,变成了定居人群。他们在编撰族谱以及修地方志时,由于不想把自己的祖先说成“水上人”,故往往附会为宋以来随宋室南迁。而负载这个历史故事的神话,就是“刘猛将”的历史传说。
最初拿到赵世瑜所著新书《猛将还乡:洞庭东山的新江南史》,我以为是根据民间流传改编的小说或故事。读后恍然,赵世瑜在书中以独特视角,根据太湖洞庭东山一带从古至今的“抬猛将”仪式活动,揭示和考证出“新江南史”的错综脉络,形成文本。
洞庭东山原本是太湖上的一个岛屿,也是白沙枇杷和碧螺春茶的原产地。每年正月或七月,无论镇上、山上还是湖边,猛将庙里的猛将菩萨都要出来巡游半日,即“抬猛将”仪式活动。后经漫长的围湖造地,这里逐渐成为半岛,东山人种圩田、茶树、桑树、果树以及养鸭养鹅补充生计。即便如此,养鱼打鱼仍是他们的主业,他们都是“水上人”,意识形态深处并没有原乡或故乡概念。他们长期没有族谱,在经历“水上人”上岸的过程中,渐次传宗接代,生息不断。期间,太湖乡村地区“抬猛将”活动曾因政治因素中断数十年,近二十年才逐渐恢复。如今,该民间活动已被列入“非遗”保护名录。作者抓住这一时机,四处游访,探寻和思考,并笃定认为传统意义上的水墨江南是“从田野开始的历史”,更是“水上人”上岸的悠长历史图卷。
我们从书中的章节排序,能触摸到作者探寻“新江南史”的清晰脉络——《洞庭东山》《猛将出世》《水上人上岸》《洞庭商人与东山宗族》《社庙与圩庙》,以及《新江南史:从离散社会到整合社会》《从东山到上海:关于传统社会现代化的再思考》。作者认为,东山在整个江南地区属于“最后的水乡”,让江南曾经的历史主角回到人们的视野中,添补“水上人”生计如何改变以及“水上人”如何上岸的线索,成为乡野农民的“新江南史”,即是添补历史空白之举。
书中介绍,元朝将领刘承忠曾率部驱蝗,后人为纪念塑其神像,称为“刘猛将”。诚然,“刘猛将”的信仰产生于乡土社会,以太湖东岸为中心,借两宋到明清时期的水利工程,向上海附近扩展,也极为生动地渗透了江南地区“水上人”的上岸史。“水上人”是天生的商人,“水上人”上岸的历史过程中,难免会有交流、冲突、疏离和整合。因此,作者考证出这是一个从离散社会到整合社会的过程。这些洞庭商人从苏州、南京到临清、长沙、汉口,最后抵达上海码头,也印证了上海老县城的“上海闲话”是由苏州(东山)和宁波(镇海)等水乡方言组合构成。
这些无籍贯的“水上人”停泊上岸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元明以后统治阶级施行的赋役制度。他们由“水上人”变为定居人群,始终不忘负载“刘猛将”这一历史神话,逐渐由信仰仪式的个案,传播为村村户户供奉神祇的集体信仰。又经民间口头叙事,通过渔歌或神歌等方式,几乎遍及江南地区。作者在三年间走访了几十个自然村的猛将堂,发现大多数猛将堂是重新修建的,已无旧的碑刻。以前,人们戏称这种民间文化研究是“进村找庙,进庙读碑”,但他面对无碑可读,只好另辟蹊径,借鉴口头传说等资料,进行探寻和梳理。
猛将还乡,多么诗意的措辞,这正是作者探寻“新江南史”的意义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