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05月11日

武宣县东乡镇:

古老书院文韵绵延

□ 陈冬梅 文/图

山川环抱的达富书院。

掩映在参天古树中的惠儒书院。

凤鼎书院教学楼。

千百年来,继往圣、开来学,书院不仅是中华文化的保护者、传承者,而且是卓越人才的培养者、造就者。早听闻武宣县东乡镇有三个古书院,由于事务繁杂,一直未能前往探究,初夏双休偷得一日闲,终于成行。

惠儒书院

初夏的东乡镇上武兰村,稻禾青青,水韵流影。沿路慢步百余米,及至山脚,一座硬山顶式古建筑映入眼帘,这便是惠儒书院。

“解放初期,惠儒书院改名为‘永和小学’,后来邻村的下武兰建设小学,书院更名为‘上武兰小学’。”家住惠儒书院附近、现任教于东乡河马小学的59岁教师梁亮宏介绍,1969年,由于师资力量不足,生源较少,书院曾中断办学。1970年,其父梁致坚(时任上武兰村2队队长)见村中有学生辍学,极力向上级政府申请恢复办学,后成立“上武宣小学”,属纯民办学校,“教师由上武兰两个生产队推荐评选本生产队文化青年担任,报酬由生产队以工分的形式支付,计发标准以当月生产队队员最高工分算付。”

当时,惠儒书院有一至四年级,采用复式教育方式,一个班级有10余名学生,五六年级需到下武兰小学就读。1982年,上武宣小学与邻近村的洛桥小学合并,成立洛桥高小点。书院的小学变成上武兰教学点,一至四年级的学生到洛桥高小点就读,五至六年级学生在书院教学点就读。1990年,梁亮宏毕业后到上武兰教学点任教。1997年3月,教学点撤点并教到洛桥完全小学,书院退出教学历史舞台。

笔者走近书院,但见正门两边墙面的灰浆已脱落,露出坚固的鹅卵石,正门门头上方镶嵌着一颗大五角星。从正门走进书院,庭院幽雅,一簇二层楼阁掩映在参天古树之中,支撑楼体的6根方形立柱历经风雨,依然岿然不倒。书院占地约2600平方米,四周鹅卵石围墙绿植缠绕,许是圣贤诗书的渲染,楼阁青砖石柱上也沾染清幽风雅的韵致。

是谁在山脚下修建这座书院?“惠儒书院”的名称又是如何得来?

“据族上老人流传,书院是民国时期时任武宣县县长梁干材发动村民筹资修建。”梁亮宏说。以前,大门上“惠儒书院”四个大字用石灰混泥涂刷,书院改名后即被抹掉。

在上武兰村中的梁氏祖祠大门上,一块朱红色的牌匾十分显眼,匾额右上角为“武宣县绅梁显堂”字样,中间的“行善延龄”用行楷书写,左下角刻着“广西省主席黄旭初题赠”字样。据介绍,梁家族谱记载,梁显堂就是梁干材,“梁显堂”为曾用名,“梁干材”为任县长时的用名,匾额用樟木印刻,系民国广西省主席黄旭初题赠,“文革”时期被损坏,后来被修复。

《武宣县志》(1995年版)“民国时期武宣历任县长表”中记载,梁干材,籍贯武宣,任职年月:1911年9月到1913年。在第十七编《教育》第一章《义学 私塾 书院》中,只有仙城书院的记载。再分别查阅清∙嘉庆十三年《武宣县志》和2020年版《武宣县志》(1991-2005),均未查找到关于惠儒书院的文字记载。

据史料记载,硬山顶建筑出现较晚,宋朝《营造法式》中未见记载,或是随着明、清时期广泛使用砖石构建房屋,硬山顶才得以大量采用。那么,惠儒书院究竟何人、何年修建?目前均没有充分证据证明。

村民介绍,自古以来,琅琅书声是村民生活的意义坐标,当年梁致坚极力申请恢复办学,以及生产队以工分形式支付教师报酬,已经凸显村民尊师重教的传统美德。上武兰村走出很多能人志士,这与惠儒书院文化薪火相传有很大关联。

达富书院

笔者驱车从武平二级公路尊头村路口往右驶进2公里,在达昊村一块空旷的小广场边停下,68岁的达昊村委副支书覃灯兰和监委主任覃干昌随即热情地迎上来。

“前面那条河叫尊头大河,后面这座山叫独松山,村民也叫炮台山。”覃灯兰介绍。以前,村周围树木茂密,从外面基本看不到村庄。村里老人曾言,达昊村地理优势明显,上平岭村人、中共地下党组织领导人韦天强曾组织武装游击队在达昊村驻扎,开展革命活动。山上有一个用石头垒起的炮台,大约五六米宽,猜测是游击队伏击省保安团围剿时留下。

许是有山川环抱,相比惠儒书院和凤鼎书院,达富书院更显清雅静谧。整座书院坐东南向西北,大院门额上刻有“达富书院”楷书阴刻四字,碑长1.1米,宽0.66米,下有落款“民国三十六年(1947年)孟春日校董事会题”。院内左右两排小青瓦屋面悬山顶建筑,前檐檐柱以青砖砌筑,大部分墙体以土夯筑而成,后院但见断垣残壁。

查阅《武宣县志》和相关史料,关于达富书院的记载仅三两行百余字。覃灯兰收集的一份手写材料记载:达富书院始建于唐代,占地1178平方米,西北宽38米,东北深31米,原为村民谭善佳等在三界庙设立的私塾,清同治年间将三界庙改建为书院,在院内立孔子牌位,授解经书以教化蒙童。1901年清政府诏令全国,将所有学院改为学堂,期间书院尊重民间信仰,村中文人覃砚清又将三界庙及诸神像迁至大王岭;民国五年(1916年),覃砚清等人在书院内大厅悬挂有孙中山挂像,在院大门顶上雕塑十二角星标志;民国三十六(1947年),村人又重修书院,解放后改为甘昊小学,并将书院门顶上的十二角星标志改为红五星,顶上铁杆悬挂国旗,现周边邻近村人仍习惯称其为“老学堂”。

覃灯兰介绍,他小时候在书院里读小学,1976年9月在书院任教,对书院里的一砖一瓦有着深厚的感情。“以前书院中间有正大厅,作书院礼堂。大厅两侧经圆拱门通小厅,右拱门前吊挂着一口大钟,小厅及左右厢房作教室,庭前院后鸟语花香,有阶石可坐,是咏读诗书的好地方。”他说。解放初期,尊孔遗风尚存,凡进达富书院就读的蒙童,需先烧香敬拜孔子,方可报名入学。书院的先生教学严格,凡学生背不得当天所授课文者,不能放学,需在孔子像前背诵书文,直至能背为止。

“文革”时期,“破四旧”,孔子像被毁,新式教育取代传统儒学教育;1973年批林批孔运动,院中的墙上到处是批孔的漫画。不久,大小厅和左右厢房被拆,重新修建三排整齐的教室和办公室,书院大门仍保留原貌。书院学生最多时有200余名,教师8名,2004年书院停止办学。此后,书院由于无人管护,年久失修,部分教室经不住岁月和风雨的摧残,最终崩塌。去年,通过村民集资和上级部门拨款,书院得到维修,但经费有限,也仅修缮书院前的围墙和大门。

“历代以来,在这里讲学或读书的师生,大多博学多识,在各自的专业领域取得耀眼成绩。”谈及从书院走出去的乡贤名人,覃灯兰如数家珍。废科举以前,在科考中仅甘村屯就有8人及第,其中有2人贡生出仕,其中黄家祖厅大门上还悬挂着清代“文魁”牌匾。达富书院所在的达昊村,清末的覃砚圭聪明勤学,所读之书过目不忘,考取了国立汉阳兵工专校,后又到苏联学习军事,回上海时被日本特工杀害。甘村的黄灼桃于1942年考取广西大学,成为全国著名的铁路设计专家、兰新铁路设计者。甘村黄氏总人口300余人,1996年以前,考取纳入国家计划招生分配的大学、中专共26人,其中考取国家重点名牌大学3人。达昊村谭氏总人口100余人,1996年以前,考取纳入国家计划招生分配的大学、中专共19人,期中考取国家重点名牌大学5人,获硕士学位2人。

日照偏西,斑驳的树影投射到书院古墙上,微风吹拂,树叶沙沙,似乎在向世人诉说,书院的读书声虽已渐行渐远,但文化一脉传承,弦歌不绝。

凤鼎书院

来到位于金岗村民委金榜村的凤鼎书院,繁花与古树完美融合,使书院散发出独树一帜的魅力。花团锦簇、古树荫庇是对书院最精确的概括,凤鼎书院历经90余年风雨更迭,如今仍屹立在金龙山脚下。

与新中国同岁的刁其黔家距书院仅10米左右,他从小就在书院读书。1979年9月,他开始在书院任教。刁其黔回忆,当时书院改名为“金榜小学”,学生来自金榜村的6个生产队,部分来自附近的武兰、金兰、唐胡、古胡、凤阳等村屯,学生最多时有140余名,大部分是刁姓人家的孩子,教师有五六名。2005年9月,金榜小学撤并,书院不再办学。

走进凤鼎书院,一条鹅卵石大路直通二层楼房,楼前的两棵大树已高出楼顶,青砖砌的外墙被风雨侵蚀得斑斑驳驳,岁月的青苔印在砖缝里,西边的泥瓦房墙面已崩坍。沿着布满灰尘且有些摇摇欲坠的楼梯直上二楼,教室里一块黑板依然油亮,但上方的“好好学习 天天向上”标语却缺了“天”和“向上”三个字。教室内地板已出现数个破洞,似乎在提醒来访者注意安全。

《武宣县志》(1995年版)只有仙城书院的记载。2020年版《武宣县志》(1991-2005)则记载:凤鼎书院,位于武宣县东乡镇金岗村民委金榜村刁其黔房屋东5米处,民国二十年(1931年)刁紫琼创建。另记载:刁紫琼任广西南丹县县长,广西讨龙军总司令部参谋长。书院坐东北向西南,占地面积567平方米,西南宽27米,西北深21米,主楼二层是教室,青砖墙体,正面顶为尖顶山形。左右厢房为教职工和学生宿舍,墙体为卵石砌成,整座属硬山顶建筑,山墙搁檩,小青瓦屋面,石砖木结构。

又据史料记载:北宋宣科三年即公元1121年,金岗村波斗屯的谢泽、谢洪兄弟考取同科进士,被誉为广西二贤,人称谢家“二凤”。那么,当年创建凤鼎书院时,是否因此而得名,村中老人表示只能是猜测。

“在这个书院读过书的学生,很多都在各自领域做出骄人的成绩。”刁其黔说,他于2002年在书院旁居住,相伴几十年,经常恍惚,似是教室里一张张稚嫩的脸还在,琅琅的读书声仍在耳边萦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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