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05月23日

寻找《白鹿原》里的“气象学家”

□ 霍寿喜

我曾看过电影《白鹿原》,因时长有限,小说里经常出现的一些人物,在电影里往往只能走个过场,甚至连走过场的机会都没有。例如,影片里是没有“朱先生”这个人物的,原著作者陈忠实生前对此特别遗憾,以至于后来和电视剧《白鹿原》的编剧交谈时,笑言自己最大的希望是“把朱先生给找回来”。

因此,我再次阅读《白鹿原》时,也对朱先生特别关注。这个在现实里有原型(即关中大儒牛兆濂)的朱先生,堪称书中最具智慧、最有文化和科学底蕴的人物。作为一名当代气象工作者,我认为朱先生称得上是“气象学家”。

请看书中的这一段:“有一年麦子刚刚碾打完毕,家家户户都在碾压得光洁平整的打麦场上晾晒新麦,日头如火,万里无云,街巷里被人和牲畜踩踏起一层厚厚的细土,朱先生穿着泥屐在村巷里叮咣叮咣走了一遭,那些躲在树荫下看守粮食的庄稼人笑他发神经了,红红的日头又不下雨穿泥屐不是出洋相么?小孩子们尾随在朱先生屁股后头嘻嘻哈哈像看把戏一样。朱先生不恼不躁不答不辩回到家里就躺下午歇了。贤妻嗔笑他书越念越呆了,连个晴天雨天都分辨不清了。”

大晴天是晒麦粒的日子,不是穿泥屐的时候,大人小孩甚至贤妻都嘲笑朱先生,但最后出洋相的又是谁呢?小说写道:“正当庄稼人悠然歇晌的当儿,骤然间刮起大风,潮过一层乌云,顷刻间白雨如注,打麦场上顿时一片汪洋,好多人家的麦子给洪水冲走了。人们过后才领悟出朱先生穿泥屐的哑谜,痛骂自己一个个愚笨如猪,连朱先生的好心好意都委屈了。”

原来,“朱先生穿着泥屐”其实是在预报天气,穿着泥屐“在村巷里叮咣叮咣走了一遭”,按照现代语言,其实就是在“发布天气预报”,说成“暴雨预警”则更加准确,目的是让家家户户、老老少少都知道大风骤雨马上就要来了。如此准确地预报突发性天气,如此细致地发布天气预警,朱先生难道不是一个称职的“气象工作者”吗?

当然,朱先生由“气象工作者”升格为“气象学家”,也是由他的“气象工作实绩”决定的。

还是回到《白鹿原》文本中来:“有天晚天,朱先生诵读至深夜走出窑洞去活动筋骨,仰面一啾满天星河,不由脱口而出:‘今年成豆。’说罢又回窑里苦读去了。不料回娘家来的姐姐此时正在茅房里听见了,第二天回到自家屋就讲给丈夫。夫妇当年收罢麦子,把所有的土地全部种上了五色杂豆。伏天里旷日持久的干旱旱死了包皮谷稻和谷子,耐旱的豆类却抗住了干旱而获得丰收。”

这么一段文字,包含着极为丰富的气候预测和农业气象内容。“预计有大旱”是一种气候预测,朱先生预测得很准。“今年成豆”则是农业气象方面的学问,因为豆类适宜干旱气候和土壤,如果预计今年干旱,则种豆会有收成,这其实就是“农作物气候产量预报”。即使是在当下,如此准确预测,也能获得一个农业气象大奖,何况朱先生处在“寒暑不时则疾,风雨不节则饥”,种植业完全受天气制约的年代。

由于气候和农作物预测准确,所以小说写道:“事情由此传开,庄稼人每年就等着看朱先生家里往地里撤什么种子,然后就给自家地里也撤什么种子。”换成今天的语言,就是气候和农作物预测成果在农业生产实践中得到了运用。至此,朱先生的“气象学家”称号可谓名副其实。

当然,朱先生也经常遭遇失败:“然而像朱先生的姐姐那样得意的事再也没有出现过,朱家的庄稼和众人的庄稼一样遭灾,冷子打折了包皮谷,神虫吸干了麦粒儿,蝗虫把一切秧苗甚至树叶都啃光吃净了。”这段文字说明,气候预测难度很大,这与当今“中长期天气预报和气候预测也是个世界性难题”完全吻合。因此,即使预测并非完全准确,也不会动摇朱先生作为“气象学家”的权威和地位。

《白鹿原》

作者:陈忠实

出版社: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

内容简介:《白鹿原》是作家陈忠实创作的长篇小说,历时六年创作完成,首次出版于1993年。该小说以陕西关中地区白鹿原上白鹿村为缩影,通过讲述白姓和鹿姓两大家族祖孙三代的恩怨纷争,表现了从清朝末年到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长达半个多世纪的历史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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