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07月15日

品味父亲的乡愁

蓝善文

因为二叔去世,我第一次去了那个叫弄后的偏僻小山村。我曾听母亲描述过弄后艰苦的自然环境,也听别人说那山中小路是如何的惊险。我们怀着忐忑的心情从县城出发,一会儿就进入村道。山越高,垌场越深。汽车在弯曲陡峭狭窄的山区村道上缓慢行进,路旁多是深深的沟壑和悬崖峭壁,令人紧张。经过三四处惊险的陡坡后,终于到达目的地。

弄后坐落在深山小垌场里,一座座泥瓦房错落有致,巷道由沙土铺成。村里通过扶贫政策修建通往山外的水泥路,小汽车可以直接通到村口,只是路面窄小,会车难度较大。置身于村中,我顿时有一种穿越时空的感觉,仿佛穿越到四十多年前的农村。那条连接村外的水泥路好像是一条“时空隧道”,让人穿越到往昔的岁月。沿着石阶小道往村西北走,来到一排四间破烂的泥房前,瓦片上长着青苔。此时,一场雨不期而遇,瓦片漏下的雨水冲刷着沧桑的泥墙——这曾经是我们的老屋,是父亲生长的地方。

二叔是住在山村里的唯一的直系亲戚,他和独身的小儿子相依为命。政府本来已经安置他们到山外的移民小区生活,但年老的二叔不愿离开故土,一个人守望着寂静的小山村和沧桑的老屋。在与村里人闲聊时,才知道大部分村里人已搬迁到山外生活。村里有红白喜事时,大家才回来帮忙,小村是联系大家的纽带。

那个年代,无论是生产,还是赶圩,只要出门就要爬陡坡。生存环境的恶劣和家境的贫寒,加上处在兵荒马乱年代,让作为长子的父亲面临巨大的压力。他无法进学校接受教育,年少时就随父母下地劳动,饱尝受饥挨饿的苦难。成年时,他遇到曾是孤儿的母亲,从此两人一起共同经营家庭。生活的重担没有压垮父亲的意志,他期望用双手创造出一家人的温暖和幸福。看着沧桑的祖屋,望着那陡坡,我仿佛看见父亲当年艰难跋涉的身影,穷山恶水磨炼出父亲的坚韧性格。

刚刚解放那年,父亲和村里人欢欣鼓舞,庆祝苦尽甘来、安居乐业。然而,正当小山村里的群众对未来充满期待时,在朝鲜燃起滚滚硝烟,战火燃烧到东北边境,严重威胁我们革命的胜利果实。初为人父的父亲说服母亲,毅然作出了他一生中最重要的决定——响应号召,带头报名当兵,参加抗美援朝。在朝鲜战场,父亲和志愿军战士一起冲锋在枪林弹雨中,用雪送炒面充饥,数次历险。经受战争洗礼的经历,成为父亲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对他的人生观产生重大影响。亲眼目睹战友的壮烈牺牲,长眠在异国他乡,他深切感受到活着就是幸福。

父亲复员回来后,由于家里人多,住房太拥挤,于是他就带着母亲搬到山外的村庄生活。刚搬到山外居住的那些年,他经常爬山回到山村看望亲戚,去村里走走,因为村里有他太多的艰苦回忆。直到年老力衰后,他才把这个任务交给我们。他嘱咐我们说,亲戚要多走才亲,否则路上会长草,亲情会淡化,亲戚会疏远。其实,他是让我们不要忘记家乡,牢记过去的苦日子,珍惜今天的幸福生活。

群山环抱、泥房坐落的弄后是艰苦年代山区农村的一个缩影。父亲的乡愁培养了他的家国情怀和吃苦耐劳的品质,并融入我们的血液中,成为我们努力工作、创造美好生活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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