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时不读余华,二十出头的年纪最喜读的是张小娴、梁凤仪、池莉、迟子建、张抗抗等女作家的书。余华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已声名鹊起,当年的他是先锋文学代表作家之一,《收获》杂志多次刊发其作品。可是20年前的自己并不喜欢余华。
中国的文学批评家洪治纲教授在《余华评传》里统计了1986-1989年间,余华创作的8部短篇小说里,非自然死亡的人物竟然多达29个。印度作家潘卡吉·米什拉还说,余华早期的短篇小说充满血腥和暴力。或许正因如此,让当时处在青春年华的我对他喜欢不起来。20多岁,热烈而奔放的年纪,眼里的世界是多彩而有趣的,绝不是血腥和暴力。
然而,人到中年后却开始喜欢起余华,小说、散文、杂文,越读越有味道。有人说,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余华慢慢变得温情。而我到了中年,才慢慢体会到这句话。
余华的作品——《许三观卖血记》是我喜欢的。书中,许三观娶上老婆,有了孩子,在困难时期养活家人,救了不是自己的孩子的命……这一切都是许三观用卖血换来的,对许三观来说,这是他的骄傲。余华把苦难变成了皆大欢喜的大团圆。
我喜欢余华笔下的许三观人物形象,因为从另一层面来说,面对苦难生活,“许三观们”拼尽全力,甚至不惜以卖血为代价固执地活着,彰显了那段痛苦岁月的时代特质。
读到《活着》时,却觉得余华没有那么温情了。这本书讲述了在大时代背景下,主人翁徐福贵的人生和家庭不断经受着苦难,直至亲人先后离他而去,仅剩下年老的他和一头老牛相依为命。可以说,读完《活着》,我的内心是复杂又怅然的。就像余华在自序中所写:人是为活着本身而活着,而不是为了活着之外的任何事物所活着。
莫泊桑说:“人如果能坚定自己内心所想,不攀比,不盲从,不被他人影响,一门心思过好自己的日子,就会快乐许多。”
一度不愿读或者不敢读余华的作品,因为每次读完内心都很沉重。但有的时候,他的小说又自带一种亲切感,这种亲切感更让我觉得他所导的故事更像是一种自述。就像余华在自述中说:“我觉得我所有的创作,都是在努力更加接近真实。我的这个真实,不是生活里的那种真实。我觉得生活实际上是不真实的,生活是一种真假参半、鱼目混珠的事物。”
人到中年,读懂了余华,便读懂了余华的温情。艺术本就是这样,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