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07月21日

李叔的铁匠铺

唐莲凤

李叔的铁匠铺是用泥砖搭砌的棚子,棚子极为简陋。靠北墙是风箱和火炉,火炉边是一米左右高的铁砧,铁砧旁是冷水缸,用来给铁器淬火的。缸边摆着大锤、二锤、手锤,还有各种圆的、尖的,叫不出名字的钳子。东面墙有一个立柜,陈列着乡里乡亲预定的打磨好的农具:镰刀、菜刀、犁、耙、钩……亮铮铮、明晃晃,能照见人影。南面墙朝着路面,一个敞口厅的大门,左边有一个案板,上面摆放着待售的铁器成品,如犁、耙、锄、镐、镰等农具产品,菜刀、锅铲、刨刀、剪刀等生活用品,此外,还有如门环、泡钉、门插等,右边有一张小桌子,两条长凳子,小桌上放着一个大茶壶,几个黑陶土杯子。

李叔的铁匠铺在街口,离集市有几百米,人们路过时常会收住脚,进去看会儿打铁,扯会儿闲话;赶圩归来的乡亲也会在这里歇歇脚,用黑陶土杯子喝几口大茶壶里面的水。遇到熟人,李叔也会跟他们聊几句。小孩则趁这个间隙,争着拉风箱,风箱一拉,风进火炉,炉膛内火苗直蹿,迎来一屋子的欢腾,李叔也任由孩子们嬉嬉闹闹,直至开工,才把这些小屁孩们“赶”出去。

动力来自短暂的爆发,趁热打铁。透过门铺,李叔系着被火星烫出无数个洞眼的皮围裙,赤膊在炉火的映照下呈现出红铜色,显得格外健壮有力。李叔的目光锁定在锻造的铁器上,当铁块在火炉里烧得通红时,李叔左手握铁钳,右手握小锤,迅速地把铁块夹出来放在铁砧上,利落地落下第一锤。他的小锤敲到哪,徒弟的大锤便打到哪。小锤落下有轻和重,轻则暗示大锤轻打,重则提醒大锤重打。打铁时,锤落如雨,火花四溅,场面煞是好看。“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轻重缓急如同战鼓雷鸣,又似气势磅礴的交响乐。

“炉中生造化,锤下定乾坤。”一块普通的铁板,经红炉大火熔炼,需要经过30多次淬火,打磨,开刃,锻打1000次,方能成为一把削铁如泥的菜刀,最少要锤打36000次才能成为一口“体如明镜”的不粘铁锅。李叔打出来的刀,声若龙吟,切姜如玉。李叔牢记师傅的话,干活就要仔仔细细,只有精益求精才对得起自己更对得起顾客。李叔对打造的每一件铁器都非常认真,锤锤到位,凭多年的经验,一块平淡无奇的铁料经过千锤百炼,变成斧头、铁镐、刀具等利器,是生活生产工具,更像是具有灵魂的铁器艺术品。

我常去李叔家铁匠铺玩耍,李叔一闲下来就喜欢问问我的学习情况,他经常用废铁给我打一些刀枪之类的玩具,还给我打一个专属铁凳子。李叔说读书与打铁是一个道理,需要坚持不懈,用心锤炼。一次放学归来,我无意间说起学校一间泥瓦教室倒了,学校准备盖一间砖瓦房,好像钱不够,李叔当晚就找到校长捐了100块钱,那可是他一年赚的辛苦费。

不知从何时起,李叔铁匠铺“叮叮当当”的交响乐逐渐变得稀落,最后静寂无声,被时光遗忘了。不打铁的李叔,落寞地开着三轮车四处转转,见着路上遗弃的烂铜废铁便捡回去,堆在角落里。慢慢地,李叔改行做起了收废品的生意。铁匠铺变成了废品收购站。赶集归来的乡亲没事也还喜欢到他那儿歇歇脚,亲切地唤他“铁匠师傅”,聊上几句。说起过去的打铁生涯,李叔的神情会涌起几分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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