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在山川中流逝,季节在田野上变换。阳光和雨露默契配合,呵护出沉甸甸的稻穗,绘就了收获时节金黄的美丽景色。走过田间,我仿佛闻到了浓浓的稻米之香。
小时候挨饿的日子里,很渴望能吃一顿米饭。那时,一口大铁锅煮的玉米粥,是全家人白天果腹的简单保障,一碗稀粥在胃里停留的时间总是不长,村里人戏说“上个坎、吃三碗”。煮米饭的夜晚,锅里都被刮得干干净净,每人都期盼着能再添一碗。每年五月青黄不接,是最难的时候,白米早已没有,玉米也吃完了,红薯、芋头、木薯纷纷上阵。这种情况下,若是有一小碗米饭端到面前,定是垂涎欲滴!
稻米的香味是用汗水浇灌出来的。生长在农村的我,七八岁便开始帮着家里捡猪菜、煮饭炒菜、晒粮食,十一二岁就会收玉米、栽秧、割稻谷。水稻从种到收大约四个半月的时间里,农民要不歇停地劳作,其间以栽秧、割稻最为忙碌辛苦。
那时侯,村里每年只种一季水稻。暮春时节开始浸种育秧,秧苗长到十公分左右就可以移栽了。栽秧一般要先拉上秧绳,在田埂间用绳子拉起一道平行线,沿着线先插大行,用大行把水田分成若干畦,在畦里自由栽种。栽秧需成行,技术熟练的人都能插出整齐美观的秧行。栽秧人立于自己那一畦中间,一手抓秧、一手分栽。看着大人们自如地插秧,以为很容易,等真正下田里去实践才发现有多难。我第一次下田栽秧,才插得几株,且歪歪扭扭,大人便说栽得太浅了。原来栽秧不仅要讲究齐整,深浅也要把握好:栽秧时水宜浅,一片地栽好了得赶紧上水,新栽的秧苗大半截身子有水护着,就不怕暴晒了;若是栽得太浅,水一涨,秧苗可能会连根漂起来。栽秧的深浅把握,全靠农人一双手的千锤百炼。
经过大人的一番指点,慢慢的,我也领会到不少门道,插秧逐步熟练起来,效率有了很大提高。村里的种田高手,栽秧根本不用看,但见他们双脚从容后退、双臂左右腾挪,一株一株快速地往水里放。一趟栽完,爬上田埂,只见茫茫水中绿秧依依,一片秧田纵横成行。这时候,农人喝口水,或是抽袋烟,得片刻空闲,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便觉浑身轻松愉快。而我插好一趟时,却已是腰酸背痛了。
栽完了秧田,后续的事还有一串,灌溉、施肥、除虫、耘田、收割、脱粒、晾晒……直到颗粒归仓。割稻脱粒也是既累人又开心的活计。夏收稻谷正值“双抢”大忙时候,既要收又要种,忙得不可开交。我第一次割稻子,割了随手放在田里,横的、竖的、斜的都有,割的速度比大人还快,老人们却笑着说,稻子要放得整齐有规律,不然脱粒得吃苦头。于是,我照着大人的样子,将割好的稻子放成横排,脱粒时果然方便了很多。那时候,脱粒也叫打谷子,老人用木板制成方型的大谷桶,双手握着一把把稻穗,奋力拍打在谷桶内壁的边上,谷子纷纷落入打谷桶内,只有村里的壮丁才能完成这项任务。割稻打谷的日子里,从田间回来,衣服上印满了“地图”。栽秧、割稻都要弯腰劳动,种田人要弯多少次腰,流多少回汗,才能吃到那一粒米,那香味深深地留在我的记忆里。
走上工作岗位后,夏收农忙时节我依然抽空回乡劳动,与家人在田间耕耘。直至调进城里工作,并成了家以后,才离开田野。现在机械化已在农村普及,农业科技越来越发达,北方的麦客也年年南下,来帮忙收割稻子,农人不用再像以前那般辛苦了,但每一粒粮食里依然饱含着汗水和心血,永远值得我们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