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80年代中期,我进入一所工科专科学校念书,校园寸土寸金,图书馆、教学楼、煤渣操场紧紧挨着,尽头便是学校唯一的一栋宿舍楼。
宿舍楼共三层,一二楼和三楼右侧住男生,三楼左侧辟出不足十间房,供女生使用。我所在房号308,四张高低床挤挤挨挨,窗前摆两张桌子,形同绿皮火车的硬卧车厢。我住靠窗左侧下铺,拥有桌子优先使用权。
学校生源以省城为主,近城区学生一律走读,唯有住得远的学生才能拥有宿舍铺位,以此缓解学校住宿紧张的问题。政策使然,我们宿舍8人分别来自不同班级不同系别,甚至还有一位高一级的同学,她家住在不远不近的城区,因为兼任学校文艺部长,这才拥有一张下铺的使用权。
文艺部长高挑美丽热情,很快成为宿舍团宠,吃穿用度均以她为标杆,极尽模仿,唯有我,自知高攀不上,我行我素。很快,她注意到我,有事没事喜欢带着我,一点点进步便使劲夸赞,让我建立自信。
宿舍除了我,其他人周末都会回家。只有文艺部长,不知是公务缠身,还是刻意为之,每个月都会留两个周末陪我,带我逛街,请我吃美食,给我讲每一座建筑的前尘往事。
走在她身旁,我总有丑小鸭仰望白天鹅的感觉。她察觉到我的自卑,便对我进行由里到外的改造。我剪掉留了18年的长辫子,她说我小巧玲珑,短发更加活泼干练;她教我说汉腔,让我快速融入集体;她不知从哪弄来一条毛裤送给我,说女孩子必须对自己好一点;她喜欢带我去学生会玩,说我是她亲妹,有啥好事别忘想着我。因为她极力举荐,我走上了学校国庆晚会舞台,尽管只是陪衬,我却很高兴。
后来,她因种种原因,大二那年挂科三门,留级至我们这一届,室友渐渐疏远她,唯有我,对她不离不弃。她说喜欢周末,虽然宿舍冷冷清清,但因为有我,宿舍格外温馨。
我俩同一年毕业,她留在省城,我回了老家。分别时,我俩泪水连连,她说:“别忘了,省城有你亲姐,有你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