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年前一个中秋节的前一天,母亲开始动手做月饼。那时当地市集上没有月饼卖,月饼对于我们来说就像一个童话,因此母亲无从知晓月饼的原料。村里有一个常去市集上摆摊卖馍的,母亲去他那里讨得一个配方回来,便秘密做月饼。
说干就干,全家分工,父亲劈柴,母亲指挥我们磨面,磨玉米,磨黄豆,磨芝麻。剩下的由母亲一人包了。母亲把我们磨好的食材放在簸箕里加水搅匀,母亲正愁着没肉馅,父亲就把墙上晾的五只老鼠肉干摘下来,剁碎。母亲笑眯眯地说:“这回什么都有啦!”正准备入锅蒸时,母亲却迟迟不动手。家乡有一个习俗:做汤圆时喜欢把硬币埋进某个汤圆,谁吃到了这一年里便福气满满,平平安安。母亲想把5分的硬币埋进月饼里,但硬币过大,不是体积,而是价值过大,5分钱能去村里代销店买半瓶酱油了。母亲的犹豫家里能否找出这么大额的5分硬币?
家里人都希望母亲能吃着这个硬币月饼,因为母亲是最劳累的人。中秋节那天上午,全家人早早地围坐在灶房里等着吃月饼。月饼出炉后我们正要吃时,门外来了一个外村的远房亲戚。那时的月饼可是稀罕物,远亲的到来,小孩自然不大乐意,但父母却招呼他一起吃月饼,还叫他顺带几个回去给那边的亲戚。等我们把所有的月饼都吃光,却没人吃着那个硬币月饼!母亲觉得奇怪,明明她做了一个秘密记号,怎么那个月饼会跑?父亲和我们商量决定去追那个远亲要回月饼。
当时没有交通工具,只能靠两条腿跑了。母亲担心在半路追上却不知怎么开口说这事,但大家顾不了这么多,撒腿就跑开了。父亲对于追回月饼的态度很坚决,倒不是福气不福气的,别人吃上有福气了,我们一样开心。父亲放心不下的是那枚5分硬币!一年到头我家都没舍得买一瓶酱油呢,怎能一下失去半瓶酱油,任谁也不甘心。
可当我们追到村头时,也不见亲戚,便气喘吁吁地返回家,却见那位亲戚坐在院子中间等我们,他的面子上有点尴尬。亲戚从口袋里把月饼全摆出来捧给母亲,他急煞地说有急事不能回家了,月饼也不带回去了。今天他来办事路过我家,顺便来看看我们的。
母亲一一把月饼拆开也不见硬币。我们面面相觑。这时母亲突然起身跑进灶房,她喊我们过去,母亲把灶房的吊篮取下来,在篮子中间正躺着那个月饼!原来母亲担心它与其它月饼混淆,就单独把它放进篮子,可是一忙,就忘了。
当晚,母亲把硬币月饼蒸了,父亲让母亲吃了这个月饼。母亲左右为难,我们一致鼓励母亲,母亲才不情愿地吃了一口,又推让给父亲。最后父母你一口我一口吃完了月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