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泛着阵阵凉意，后座的我看着那挺直的、精瘦的脊背，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天空中飘散着牛毛细雨，车子行进的速度逐渐加快。冷风带着雨灌入他的衣袖，上下左右摆动，发出微小的响声。他手臂上的血管微微发紫。我向左偏着头，脸和身子紧贴着他的背脊，想用我的体温熨贴他竖起的汗毛。手，搭在他的肩上，他的骨骼突出，甚至还有些硌手。

“您瘦了。”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

我的喉咙，像被鲠住一样，不知该说些什么。

岁月无情，不知不觉间把他的青丝染成了白发，在他的脸上留下深深的烙印。我搭在他肩上的手，犹如一个重担，压着他出气都不顺畅。

其实我知道，我就是压在他肩上的沉重担子。

雨，丝丝缕缕滴落在心头。我心里酸酸的、闷闷的。犹记得小时候，我们是那么的亲密无间，我常会大声地呼喊他。他回头，与我相视而笑。他一直把我当成他的骄傲，逢人便夸我的好，听到任何人提及我，便会面露微笑。

因为求学，8岁的我便与他分离，搭上了前往陌生城市的车辆，寄居在不熟悉的亲戚篱下。8岁至15岁，整整7年，我们很难有长时间在一起，只有假期里可以短暂相见。此时的我已成少年，但我们之间似乎升起了一道看不见的墙，不知何时开始，我们相顾无言。

我知道，在我的成长中，他是缺位的。

可能他也在后悔，没有参与我的青春。他从未说过“我爱你”，也从未说过“我想你”。可我知道，他在乡下的老家常常怅然感慨：“孩子不在，太清静了。”便常把电话打到亲戚家，只是探问我有没有放假，其他的话则寥寥无几，甚至一句关心我的话都没有。但我知道，他会因为我还在学校里学习无法接电话而感到失落，会忘记我在节假日不能回家而早早到校门口等我，也会因为不知道如何与我交流而手足无措……他从未与我说过这些，我却深深地明白了他那颗想我、念我、忧我、爱我的心。

如果不是还要承担我的学费、供我上学，那么他或许早早就可以享受属于他的时间了。或许他就不会那么辛苦和劳累，也就不会这么消瘦，头发也不会这么白了。

冰凉的水珠挂在我的眼睫毛上，不知是雨，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我坐在他的身后，把习惯性向左偏着的头，靠在他的左肩，他的脊背挺拔，在我面前从未弯过，从未偏过，他是想替我挡住所有的风雨。

在校门外的通道上，人很多、车很杂、路很近，但他没有让我下车。我明白他的想法：他替我多走一步，我便能少走一步。我知道，他会看着我进入学校，直到望不见我的身影，才会缓缓离开。

坐在电动车的后座上，我从小养成的向左偏着头的习惯，至今仍保留着。向左偏着头，一边脸紧紧贴在他宽阔的背上，透过衣物传递过来的体温，带着一丝丝汗味，让我心中顿然安宁。

我接续了他的笨拙，只能借助文字向他表白：“爸爸，照顾好自己，我让您受累了。”“爸爸，我爱您，像您爱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