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支钢笔,是英雄牌的。它伴随我已有36年之久了。虽然它已经写不出字了,但我仍不时从木箱子里将它拿出来擦一擦,晒一晒太阳。
这支钢笔是当年父亲卖了二十多斤玉米才买到的。要知道,那年我家的粮缸里盛着不到一百斤玉米。那时我读初中二年级,班里只有我一人没有钢笔。我握着一支与手指般长的铅笔写作业,写的字像个没有骨架的人,站不稳。因为铅笔太短了,手指都磨出了水泡。每次周末回家,母亲看到我的手指就心疼得流泪。父亲默默地抽烟,突然掐灭了烟,同时把烟头塞进脚底不停地辗压,“卖玉米!”父亲说这话时,右手一直在抖。
我清楚地记得,那是一个星期天的凌晨,父亲带我去集市上买钢笔。巧的是,集市上唯一的国营商店里只剩下一支钢笔了,因为太贵,没有人买,钢笔盒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父亲犹豫了半天仍下不了决定,手插进口袋里久久没有拔出来。售货员鼓励父亲:“你小孩挺聪明的,只有他配得上这支好笔。”结果父亲满面笑容地掏出了钱。
从此,这支英雄牌钢笔一直陪伴我上课、写作业、考试。因为有了好的钢笔,我写作业很是愉快。
我永远记得,临近中考的前两周,我的钢笔怎么找也找不到了。我的心都要被撕碎了。没有钢笔我怎么中考?学校是不允许用铅笔考试的,特别是中考这种重大的考试,更不容商量。我天生腼腆、胆小,不敢向老师和同学借笔。晚饭过后,我独自坐在校园一个偏僻角落伤心落泪,忽然听到校园广播让我去校长办公室。
我忐忑不安地走进校长办公室,校长慈祥地看着我,抚摸着笔杆上我的名字,说:“这是你的钢笔呀,怎么让笔丢了呢?”我百感交集,接过钢笔,眼泪不停地滴落在笔杆上……
参加工作后,我仍在使用这支钢笔备课、写文章。有一个晚上,我照常拧开钢笔写文章,可是怎么写也写不出。我把笔头拆开来洗,看到里面腐烂了,积累了好多黑泥。我把钢笔的每一个部件小心地洗净,用毛巾擦干,把钢笔安装好,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放在木箱的底部珍藏。
每当我在工作中感到彷徨、无奈、无助时,特别是在夜深人静之际,我便想起那支钢笔,便去翻看那个旧木箱。当我看到这支旧钢笔时,青年求学时的情景历历在目,我周身便生出一股热气、一股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