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过洛桥,往深山里去,约两公里便到了武宣县东乡镇的北山,此处距闻名遐迩的百崖大峡谷约两公里。
路过一座新桥,又是桥,刚刚离开那个叫“洛桥”的地方,虽然村子的名字有个“桥”,但却没有桥,只有让人流连的老屋残垣,满目岁月的沧桑。
离开了无桥的洛桥,何日君再来,心头因此而惆怅,此时在北山看到这座风景如画的桥,眼前一亮,忽地想起了徐志摩的《再别康桥》: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那河畔的金柳,是夕阳的新娘;波光里的艳影,在我心头荡漾。”……
诗很美,我在心里轻轻地吟唱。北山的景色也很美,有浅浅的溪水,波光里有云彩的倒影,偶尔有一两声低低的鸟叫虫鸣,桥下,清澈见底的碧水,在轻风中皱着微波。溪水揽着小鱼儿的腰,边游边聊,挤过石缝,一同向下游而去。我坐在溪边的大石上,脱下鞋袜,浸足于水,一股清凉,缘腿股而上,沁入心田,顿感心清神明。
在溪边侧耳细听,潺潺流水声是徐志摩在吟诗吗?吟得那么轻柔、动情,且顿挫抑扬,吟的可还是《再别康桥》?
我埋下头来掬溪水洗脸,好凉爽,让水珠挂在脸上,水润住了眼睑和睫毛,睁不开眼,我用手抹了一把,站起身来迎风畅怀,任由沿溪而来的清风搓揉我的脸,那风,像爱人的手抚摸般轻柔舒坦。
这条溪流,来自北山背后连绵的山,每隔不远,就有一股细细的涧水汇入,那青黛的大山,连亘起伏、郁郁苍苍,那么深邃,谁也不知道这条小溪,汇聚了多少道涓涓细流。
这状如环抱、头顶着蓝天的大山,拥抱着这道从它怀里溢出的溪流,溪水是大山的乳汁,它源源不断地滋养着这个由座座青砖黛瓦盖成的屋子的小村子,滋养着村外那片春天如绿毯,秋天如黄缎般的稻田,哦,它何止滋养这村子和稻田呢,你看它九曲十八弯,洋洋洒洒地流往山外,它流出去多远,就润泽了多远。
这状如环抱、白云摩顶而过的大山,坐落了一座红墙桔瓦的庙宇,远远看去,这庙宇像古代坐在大堂上晃着帽翅不怒而威的官员,每年都有很多远近的人来膜拜。庙宇前立着一块经年久远、字迹斑驳的石碑,那石碑刻着它的承诺:有求必应,心想事成。
这状如环抱、绿树成荫的大山,像一把铺上绿绒的大椅,一个小村子就舒坦地坐落在这把大椅上。舒坦而坐的何止是这小村子,每个游客都能在村子前的那道长廊憩息,廊里两侧有廊椅可坐可卧,于廊内遥望四野冬去春来,花落花开,雁去燕归。近看田畴从秧青到禾黄,春耕夏耘,秋收冬藏。
如有雅兴,邀三五个好友,或驾车或骑行而来,溪边取水,顽石架灶支锅把水“噗噗”烧开,泡一壶这座大山里特产的金龙茶,把盏浅啜,淡香醒脑,甘茗洗心,旋即让余芳从齿缝唇间徐徐呼出,看着杯里的茶叶浮沉,说人世间之兴衰,谈古今的成败;或聊乡俚趣事,一番评论,喜怒笑骂;或因鸡毛蒜皮,引一场面红耳赤,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或为国家兴亡而指点江山,慷慨激昂。
若是览景兴阑,茶洗肠饥,看山下村子里炊烟袅袅,步入村居索饮,村民好客,陶甑土釀的米酒,柴灶大锅炒的肉,端上桌来,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大嗓门嚎歌,不醉不休。
饮罢微醺,步履蹒跚,已是夕阳西下,合掌对着大山的落日和彩霞呼喊,落日满脸通红,恐怕它也喝醉了,把色彩泼洒得漫天灿烂。
谁蘸着天上流淌的颜色作画?深秋里,那枫叶的红、银杏叶的黄、秋果的紫熟,那淡白的芦花在风中摇曳,把秋天的景色描画得真美,令人流连忘返。
哦,杜牧当年可就是在此处“停车坐爱枫林晚”?
天色渐渐暗了,在看不到晚霞最后一抹余晖的时候,明月从大山背后爬上来了,贴在山巅之上,皎洁如玉,冷艳似霜,像极了少女那美丽的脸庞。
如沿着山上的小道攀爬上山巅,不知可否登上天上宫阙?若在山巅上踮起脚尖,可否伸手与月亮上的嫦娥执手相握?我想问她:“冰轮清冷,可胜高处寒?”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可知今夕是何年?
倘若恰逢七夕夜,满天星斗,璀璨的群星闪闪烁烁地眨着眼睛,看着那道横亘于夜空的天河,这茫茫的天河阻隔了天上人间多少爱?真想向王母娘娘求个情,让牛郎织女夜夜过鹊桥。
苍天无语,只有那流星匆匆去,你可是负笈求学?抑或是外出打工?倦鸟知归,年迈父母倚门望,不知游子何时回?
好羡慕住在北山脚下村子的乡人,每天进出小桥流水的家,一年四季农耕之余,可拾菇摘果,率犬采山,执具渔溪,收获大自然的馈赠,尽情地享受这青山碧水白云蓝天。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