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2月08日

走进武宣郭氏庄园——

探百年古宅 续历史文脉

□ 特约摄影记者 蓝炳培

楼中建筑,高深而厚重。 (特约摄影记者 蓝炳培 摄)

修复后的郭氏庄园庄严肃穆。 (晚刊记者 韦祯祯 摄)

2019年10月16日,国务院公布郭氏庄园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晚刊记者 韦祯祯 摄)

百年古宅沐风尘,今岁复原处处新;

故人已随岁月去,空留老屋掩朱门。

一代将才藏铁骨,是非功过说纷纭;

江山纵是无情物,写尽人间浩荡春。

在武宣县桐岭镇,有一座深藏在乡间的百年老宅——郭氏庄园。经过岁月洗礼,重新修缮之后,庄园旧貌复原,于今年3月重新敞开大门。一改破损面貌,修缮后的庄园高楼立面,气势恢宏,宛若一座旧朝宫殿。

置身庄园,楼前庭院,椰树摇曳;巷间古井,水清蕨绿;门前榕树,小鸟啾啾;院前池塘,麻鸭浮动,蛙声吟鸣,使人沦陷在这素色温柔的环境中。

1、庄园落成 气势恢宏

郭氏庄园位于桐岭镇雅岗村,村子左边有高椅山(状如帅旗),右边有田寮山(形如战鼓),可谓“旗鼓相当”。从村前远处的武赖河眺望,雅岗村所在地形呈飞鸽状,左翅为石迭村,右翅为桐岭村,鸽头为雅岗村。村后的龙华山中,有一座形似官印的石山,古人言“飞鸽出动,左旗右鼓背带印”。

郭氏庄园的西南面,是低矮的土坯房群落,那是郭家的祖屋。据郭氏族谱,始祖原籍为广东省梅县嘉应州石脚坎,清朝末年,为寻找一处理想的生存环境,郭建昭与其兄郭建辉乘船沿黔江而上,来到桐岭镇旧圩村。兄弟俩辛勤劳作,多年后家境好转,便在雅岗定居。

郭建昭娶有三室,育有郭尚珍等十子,故有“十子佳话”之称。郭尚珍在雅岗定居后,获知三里锰矿有矿源开采,便拿出家中积蓄,加上贷款,雇工采矿,并通过海轮将原矿运往香港,每船可卖30担银两(每担约35公斤)。家里每年租谷10万多斤,雇有长工7人、短工40多人、管家3人、丫头3人、警卫20多人,可谓绅粮人家。

郭松年为郭尚珍之子,自幼才思敏捷,1905年被清政府派送日本东京政法大学就读军事系,毕业回国后,国民革命兴起,后投靠旧桂系军阀领袖陆荣廷。平时善言辞交际的郭松年很快得到陆荣廷赏识,被委任国民党广西督军署秘书长、广东督军少将参谋长,官运亨通,踌躇满志。

郭氏庄园坐西北朝东南,建于1920年。由于选址位于低湿地带,建房时需打数十个桩基,桩深2至3米,表层铺满大量生松木条,然后在松木上砌筑房基。为便于施工,工地上空还遮盖了一张与房基大小等宽的大棚,无论晴雨天气,施工从未间断。修建庄园所需材料全部通过船只从广东运来。修建期间,还高薪聘请广东雕工画匠,在庄园立面及所有门楣窗头饰以浮雕。

庄园整整修建了3年,花费白银18万两,共建房屋99间,其中主房3层、辅房2层,楼上楼下,回廊环绕,青瓷护栏,天井跨廊,屋屋相通。左右厢房对称,中间天井,过廊相连,四角岗楼设置抢眼,组成一个防护屏障,楼阁立面上下及楼内门窗全部饰以精湛的花鸟禽兽浮雕。庄园落成之日,高楼雍容典雅,成为这片土地上光彩熠熠的文化坐标。

2、战乱四起 同室操戈

1924年6月25日,国民党桂系首领李宗仁发兵攻打陆荣廷老巢南宁,白崇禧指挥的右翼军扫荡宾阳、迁江、上林之敌后,与李宗仁会师南宁。正当陆荣廷苦战之际,手下将领刘少白却被广州政客收买叛变,中断陆部补给,旧桂系人马全线崩溃。陆、郭二人只得撤到全州,经湖南逃往上海法租界。

郭松年身为两广督军要员、民国国会参议员,可谓旷世奇才,可惜生不逢时。庄园建成后,其父郭尚珍入住,7年后因病去世。时因郭松年远在上海,族人不敢擅葬,便从广州定制楠木大棺,并用松香浸泡,盛装封闭后置于楼顶小屋中等待,不想一等就是10年。郭松年惊闻其父停棺未葬,自顾难归,焦灼熬煎,遂作挽联一副,联曰:

国几破家几亡公私无补十载空虚游子泪,

病未侍殓未归养送俱亏九泉难慰老臣心。

1932年夏,郭母病逝于沪寓。此时正值淞沪会战,上海战云未散,局势动乱,郭松年深知“梁园虽好,并非久恋之乡”,于是回乡定居。

民国乱世,波诡云谲。彼时广西风云变幻,土匪劫掠四起。郭松年有一个堂侄,人称“老四”,此人游手好闲,竟在外地当起土匪头,打家劫舍,横行乡里,损毁家族声誉。为持守社会公序良俗,郭松年曾好言相劝,他却仗着其父在广东任三水帮统(海关总税局局长)而断然拒绝,屡劝不听。双方矛盾日深,最后公开决裂。老四一意孤行,激起众怒,族人一致认为要采取行动,清除害群之马,消除家族的负面影响。

1938年的一天,郭氏家族父老齐聚祖堂,目的是斩匪除患。老四不知是计,只身而回。

郭氏祖屋位于大楼右侧,屋前三道门正对晒坪,晒坪周边筑有围墙,围墙东面是半月池塘,晒坪内的任何风吹草动尽在掌控中。当晚,一身酒气的老四踏进祖堂,气氛骤然紧张。族上父老端坐厅堂,他们心里明白,当下面对的是暴戾悍匪,若能一枪将其毙命,即可平安无事;若此人成功逃脱,日后必聚徒屠村,后果不堪设想。

当时,众家丁早已荷枪实弹,枪口齐刷刷对准老四的前胸。老四大惊,自知寡不敌众,转身夺门奔逃,众家丁疾步追击。正当老四越上围墙之际,身后一阵枪响,随即中弹跌落塘中,血染池水,家族恩怨自此画上句号。过后,族中对其家人及后代进行安抚,照顾有加,祖屋恢复了原有的宁静。郭松年怀着愧疚之心,为其父举行葬礼,停棺多年终能入土为安。

1944年11月3日,武宣县城传来枪声,日军从三里、长寿、达开水库及通挽的北堂坳向县境进犯,村民四处逃散。日军主力部队从武宣取道,向来宾方向进发,并在桐岭镇盘龙盘古村设步兵站,在马步乡居龙村设骑兵站,总部设在郭家庄园。

一天,驻园日军发现一本书,是郭松年当年留学日本的日文教科书。在这个不起眼的闭塞村庄,竟有人用文化打破国界壁垒,令日军肃然起敬,日军战败后离开,未损坏庄园任何物件。

1950年冬,郭松年因涉嫌土匪暴乱被处决,时年73岁。

3、建筑不老 再续文脉

光阴荏苒,直至20世纪80年代中叶,时任武宣县侨办主任廖燕科收到一封来自国务院侨务办公室的公函。原来,早前在美国纽约留学定居的郭和凤得知国内已落实侨民故居政策,便向中国驻美大使馆申报,希望退回祖宗房产。中方及时解决,并由当地政府负责落实,后让族中传人郭庆生接收。

一个世纪以来,这座洋楼历经风雨,随着院中主人的命运浮沉,经历了荣耀与屈辱,那段历史将永远留在人们的记忆中。

漫步武宣,打动人的不仅有高楼大厦,还有各具特色的老建筑。郭氏庄园是武宣县现存修缮完整的封建地主府第之一,是历史长河的缩影,承载着先人的智慧与勤劳,浸润着后人的奋进与成功。走进名人故居,寻着历史足迹感受昔日风云变幻,聆听岁月回声,或可从中读懂它的历史和美。修葺庄园,使之重新“回归”,再续当地历史文脉,不仅为我们再现了前人智慧和创造力,也为世人留下珍贵的历史文化遗产。

①主楼屏门上的浅浮花雕。 (覃志兵 摄)

②瓦片上留下岁月的痕迹。 (晚刊记者 韦祯祯 摄)

③从庄园远眺,大片稻田相拥相簇。 (晚刊记者 韦祯祯 摄)

④墙壁上的飞鸟走兽等浮雕栩栩如生。 (晚刊记者 韦祯祯 摄)

⑤楼台采用拱门和柱廊等建筑元素,远处即是广阔的田野。 (特约摄影记者 蓝炳培 摄)

⑥修复后的楼顶天台。 (特约摄影记者 蓝炳培 摄)

⑦游客“打卡”庄园,感受古老庄园的厚重与深沉。 (晚刊记者 韦祯祯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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