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雄院从来没有想到,他会从一个家里只有4分平地的贫困户,变成一个远近闻名的甘蔗专业种植大户。他更没有想到,在自己的影响带动下,整个村委有近百户村民“组团”跨市来到300多公里外的来宾市象州县、兴宾区等地,规模种植甘蔗,日子越过越甜蜜。靠勤劳的双手致富,曾是龙雄院最大的梦想。如今,他正朝着这个梦想不断前行。
1.背井离乡
龙雄院今年46岁,其貌不扬,不到1米6的个头,因为瘦,两边的脸颊有点凹陷,头发偏少,但整个人显得非常精神、干练。1995年,为了生计,当时只有18岁的他不得不携妻带子,和熟人一起到柳州市鹿寨县务工,靠帮人在山岭上砍伐树木挣钱。
后来,他在鹿寨找到了帮老板护理甘蔗的活,一干就是七八年。“种甘蔗是个力气活,一天也挣不到多少钱,但有一个好处,就是让我学会了种甘蔗的技术。”
此前,龙雄院一直生活在柳州市三江侗族自治县独峒乡玉马村。那是一个开门就见山的苗族村寨,进村的路是羊肠小道,弯弯绕绕,村民们大多以种田为生,同时在山上种植杉木、油茶等补贴家用,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龙雄院在家中排行老三,因为家里实在拿不出钱,只念完小学四年级就辍学了。尽管如此,他依然是五个子女中书念得最多的那一个。
“结婚后,我们夫妻俩从生产队分到了4分田,每人2分,住的是四壁漏风的木头房,种的稻谷不够吃,有了孩子以后情况就更紧张了。”回忆起当年的那段艰苦岁月,龙雄院无奈地苦笑着。
可当和我们聊起自己的婚事时,龙雄院眼里开始泛光,人顿时精神起来,当着众人的面娓娓道来。或许,顺利讨到老婆,而且不用花一分彩礼钱,是他在年轻时代最高光的时刻。
龙雄院从小就吃得苦、不怕累,手脚勤快、乐于助人。妻子是邻村的,因为家中缺乏劳力,龙雄院经常主动去帮工,久而久之,两人暗生情愫。
婚后第二年,大儿子出生,家里又多了一张吃饭的嘴,龙雄院意识到在老家光靠勤劳,日子肯定过不好,必须走出大山,到外面的世界另谋生路。
刚好,村里有人先前在鹿寨帮人砍树,挣的钱虽不多,但日子却一天天见好。龙雄院动了心,说服妻子带上尚在襁褓中的儿子一道来到鹿寨,加入伐木工队伍。夫妻俩白天上工时,只能把孩子丢在一边,其中的苦可想而知。
砍树的营生并不是一年四季都有。山岭上的活结束后,龙雄院所在的伐木队伍就会临时改行,转而帮助当地蔗农砍收甘蔗。他们就像游牧民族一样,哪里有活干,就迁往哪里。
当上“甘蔗护理员”后,龙雄院的生活终于相对稳定了下来。不过,他偶尔也会利用时间差跨蔗区出去打零工,干的还是老本行:砍甘蔗。“象州种的桉树多,甘蔗也多,所以我们经常去象州做工。”
勤劳善良者,百福自集。在来宾市象州县,龙雄院遇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贵人”——在当地开采石场的廖老板。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廖老板在采石场周围流转了不少土地,再转包给其他人种甘蔗。龙雄院之前经常来这里砍甘蔗,慢慢与廖老板熟络起来。
2016年,廖老板有40亩宿根蔗要转包,看中了龙雄院,想让他接手。“廖老板觉得我人勤快、踏实,做事靠谱,他这么做其实也有一点私心,就是不想让自己的地丢荒,认为我一定能管理好。”
2.接受挑战
有了8年种蔗经验的龙雄院,面临人生中的第一次重大挑战——自己包地种蔗当老板。
机遇飘然而至,让龙雄院有些措手不及。“‘打工仔’当惯了,从来没想过要自己当老板。”
龙雄院一开始心里也没谱,但廖老板的信任和期待,还有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让他最终决定试一试。“一定要做出个样子给大家看,实在不行,就干回老本行,继续当‘打工仔’。”
于是,龙雄院从廖老板手里盘下了40亩宿根蔗,开启了自己的创业生涯。
种甘蔗,不仅仅是力气活,还是技术活。在这方面,龙雄院经验丰富。在甘蔗的生长拔节期,他几乎每天都钻在甘蔗地里,施肥、培土、除虫、拔草、灌溉……像照看孩子一样精心呵护着自己的“甜蜜事业”。
有志者事竟成。当年,龙雄院第一次承包甘蔗就赚到了钱,虽然不多,却让他感受到了成功的喜悦。“就是因为这次小小的成功,我对种甘蔗抱有很大信心,就想继续扩大种植规模,多赚一点。”
小试牛刀便顺利取得开门红,令龙雄院踌躇满志。然而,更大的惊喜还在后头,廖老板又承包了1000亩地,见龙雄院管理甘蔗有方,便想把地全部转包给他。“廖老板确实很有诚意,他自己以每亩1000块钱租的地,转包给我只收700块每亩,自己倒贴300块钱,我没有理由不接受,而且一定要做好,不能辜负廖老板的信任。”
就这样,龙雄院从一个小打小闹的“小老板”,一跃成为甘蔗专业种植大户,他本人也由“打工仔”变成了一名货真价实的蔗农。“实在无法想象,我能从一个种树种茶的山里娃变成一个‘新蔗农’。”
转眼间,龙雄院到象州种甘蔗已有8个年头,种植规模从2016年的40亩发展到2023年的4000亩。期间,他的二儿子和小女儿相继出生,年迈的父母也接到身边照顾。还有一件更大的喜事,他的大儿子已经成家,在柳州一家国企上班,孙子两岁了。
为了管理好这一大片甘蔗,龙雄院成立了三江富民甘蔗种植专业合作社,自己当社长,并通过分片包干的形式,将甘蔗地分片承包给别人种植管理,合作社只按吨收取一定的提成。
不过,他依然保留了350亩地给自己和妻子一起管理。“如果你自己一点都不做,大家可能就没有信心,所以我要继续做好示范。”
3.示范带动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种甘蔗的头几年,龙雄院是赚到钱的。“老实讲,头两年的钱最好赚,后来赚得越来越少,但是我仍然坚持到了现在。”
很快,龙雄院在外地种甘蔗赚大钱的消息传遍了十里八乡,引得众人羡慕不已。看到乡亲们的日子都不好过,他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带领大家一起种甘蔗,共同致富。
担心乡亲们信不过、有顾虑,龙雄院决定从身边人着手。
妹夫吴文要是最早“投靠”龙雄院的那批“新蔗农”,已经到象州种了7年甘蔗,从合作社要地,目前和妻子一起管理着250亩甘蔗。“不种甘蔗我们一般也会去砍树,没有稳定的收入。如果附近这里有地我们还要扩种,明年还要加七八十亩,多做一点我们就多赚一点。”面对记者的镜头,吴文要说出了这番“豪言壮语”。
龙雄院的小舅子也来了,拖家带口来的,已经种了好几年,现在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蔗农”。“现在生活比以前好过多了,孩子在象州读书很方便,我们在老家也起了新房子,见龙姐夫做得好,自己也想尝试一下。”
截至目前,和龙雄院一起在象州县马坪镇马坪社区果种“双高”糖料蔗基地种甘蔗的农户已有18户。他们都是三江县独峒乡人,大多和龙雄院同村,也有附近村的。当地政府把他们统一安置在镇里一家老啤酒厂的宿舍区,每家每户都住在两居室的套房里,每年只用交3300元房租。这个宿舍区,也被当地群众亲切地称为“三江村”。
在龙雄院看来,这18户蔗农都是自己的兄弟姐妹,宁愿自己吃亏,也不能亏待他们。“他们每户都承包有150亩到250亩不等的甘蔗,哪家哪户需要技术指导,我随叫随到。”
在龙雄院的直接影响下,他的大哥、二哥也在兴宾区、武宣县的几个乡镇承包土地种甘蔗,并带出了自己的种植团队。“阿哥们比我还要厉害,他们带动的农户一共有70多户,也都是我们老乡。”
有了“甜蜜事业”的加持,昔日的玉马村正在华丽转身,成为了远近闻名的“甘蔗村”。不同的是,这个特别的甘蔗村并没有自己的甘蔗地,也不在蔗区之内。
4.勇毅前行
种甘蔗,最怕的就是天旱。
这个榨季风调雨顺,龙雄院和兄弟姐妹们种的4000亩甘蔗喜获丰收。
12月18日,记者一行来到龙雄院的“双高”基地进行探访。当天寒潮来袭,冷风夹着细雨,气温降到4℃,在基地里待工的人们却个个热情似火、干劲十足。
龙雄院特别兴奋,特地钻进甘蔗地里,挑了两根又高又粗的甘蔗,让记者帮他拍照留念。“今年的甘蔗亩产起码有七八吨,我们的总产量大概能达到1.6万吨左右。”龙雄院自豪地说,今年的丰收,让他更加坚定了从事“甜蜜事业”的信心和决心。
其实,早在前两个榨季,龙雄院曾有过不想干的念头。
因为连年干旱,甘蔗大幅减产,去年的亩产更是只有3吨左右。“我们都亏得一塌糊涂,每家每户都欠了债,少的几万元,多的十几万元,有一户直接捡包袱回老家了。”
龙雄院也想过放弃,但是廖老板一直在鼓励他,糖厂给他们发放贴息贷款,当地政府也极力支持他们抗旱保收成。“我这个人运气好,总是有贵人相助,廖老板、糖厂、政府都是我的贵人,所以我咬牙坚持了下来。”
随行的马坪镇相关领导告诉记者,这些年,政府从子女上学、抗旱、解决农业设施用地等诸多方面,全力保障“三江村”全体村民的生产生活。
只要坚持,就会有收获。龙雄院坚持了下来,老天立马还他一个风调雨顺。“今年肯定能还完债了,未来我们还要继续扩大种植规模,争取达到5000亩。”
龙雄院清楚的是,在他和小伙伴们的共同努力下,他们的这块“甜蜜蛋糕”将越做越大,日子也会越过越甜蜜。
龙雄院不清楚的是,他们的努力拼搏,其实也是在“为国担当”。
我国是世界上用甘蔗制糖较早的国家,已有2000多年历史。全国每三勺糖,就有两勺来自广西。作为全国最大的糖料蔗种植基地和食糖主产区,广西糖料蔗种植面积和食糖产量连续19个榨季占全国60%左右,是名副其实的中国“糖罐子”。
来宾市作为广西第二大糖料蔗生产基地,食糖产量约占全国的十分之一。全市共有蔗农47.7万人,2023/2024年榨季全市完成糖料蔗种植面积177.2万亩,入厂糖料蔗有望达到850万吨,预计食糖产量110万吨,蔗农人均种蔗收入预计达10157元。
正是有了龙雄院和其他千千万万个蔗农的辛勤劳动,中国“糖罐子”才装进了更多的桂中糖。这一情况,也引起了习近平总书记的关注。
12月14日下午,习近平总书记亲临广西来宾视察,走进来宾市国家现代农业产业园黄安优质“双高”糖料蔗基地,察看了万亩甘蔗林和机械化作业收割场景,同蔗农、农机手和农技人员亲切交流。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广西是我国蔗糖主产区,要把这一特色优势产业做强做大,为保障国家糖业安全、促进蔗农增收致富发挥更大作用。
总书记亲自为蔗农打气,给了龙雄院巨大鼓舞,让他更加坚信自己眼下走的这条路是对的。“总书记离开黄安后的第二天,我们拉上一车人去了现场,沿着总书记走过的路重走了一遍,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作为一名蔗农的幸福感和成就感。”龙雄院开心地说。
牢记总书记嘱托,“甜蜜事业”启新程。龙雄院表示,未来合作社也要走全程机械化发展模式,降本增效、提高单产,这样才更有奔头和赚头。“我们已经花了50多万元,买了一台甘蔗除杂机和一台甘蔗割铺机,如果今年合作社效益好,后续还会购进一些机械,提高机械化水平,把我们的事业做得更大,不辜负总书记对我们的期望。”
采访毕,龙雄院送走记者一行后,又一头扎进他的工作室——一间临时搭建的板房,和他的合作伙伴们继续聊生产、话发展。在逐梦的长路上,他已经积蓄好力量,将一直勇毅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