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书架时,一本旧书意外落地,触动了心底的涟漪。我轻轻捡起它,翻页间灰尘在阳光下翩翩起舞,那股淡雅的墨香,瞬间带我回到记忆中那条古老书巷。
藏于老街背影中的这条巷子,原是无名牌匾的黄墙石板路。随着周边空地被新兴建筑占据,学校和社区拔地而起,老街的人潮渐减,烟火气息淡去,唯独这条巷子,因靠近学校,吸引摊贩云集,琳琅满目的小吃、玩具铺开而业,又因以古书摊为主流,故人们称它“老街书巷”。
春日里的老街书巷,放学后的喧嚣渐被春意取代。春分一过,嫩绿的芽点缀着枝头,春风微拂,绿意便从老旧墙体间流淌而出,仿佛无数生机勃勃的小生命在探头探脑。不久,蔷薇与紫藤竞相绽放,绚烂如画;无花处,则是爬山虎的翠绿闪耀,为过往行人献上了一个灿烂的春天。
巷口的石凳早早就被下象棋的大爷占了去,他们住在附近,估计还是一个院里的。为了占到紫藤萝旁的最佳位置,我常常看见他们晨练时带着棋盘,锻炼完就将棋盘摆下,谁也不谦让谁。占不到的就站在一旁观看,等着输家下场。
巷子里也早早摆起了书摊。记忆犹新的,是一个蓄着花白胡子的老光头,他卖的书是巷子里最便宜的,破损的书10元5本,完整的5元1本。因为能占点便宜,他的摊子总是很热闹。我也是他的常客,幼时书架上的连环画、四大名著等书籍大部分是从他那里进的货。他是个脾气古怪的人,出摊时将写了价位的纸板往摊子前一丢,然后摆上一个旧口缸,便静静地坐在花下看书,既不吆喝也不理会顾客,任由他们翻找、付钱。有时候,他会因为书中的内容抚掌大笑,再赞上一句:“妙啊!”有时,他将那一弯眉毛锁成“川”字,似有无限愁绪。阳光、春花、春风拂过的书页以及沉浸在书中的人,竟成了老街书巷一道引人注目的美景。
巷子的末尾更是热闹,右边是卖糖葫芦的阿姨,最受小孩子喜欢。旁边往往是卖糖画的大爷,不过大爷年纪大了,出摊少,就算出摊也是可遇不可求,糖画早就被定完了,我们只能饱一饱眼福。糖画对面的摊位流动性很强,有时是卖花的少女,她家的花是从城郊运来的,来得早或许可以看到花上的露水;有时又是卖字画的大爷,他出摊不频繁,一个月才出一次,其他时候都在巷尾的空地上提着水桶练字。
最吵嚷的还数巷尾那片空地,有时少年宫的孩子们会在空地上搭台表演,有时几个说书的大爷随意抬一张藤椅往那一放,就说起《三国演义》,吸引一圈又一圈的观众。傍晚时分也不消停,阿姨们提着音响来到这里,跳起广场舞。真是无一刻不热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