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在世,同酒有缘,详想他老人家与饮酒关联之事,总会觉得慈父饮酒留余香。
父亲处于青壮年时期,个人极少喝酒,遇到别人邀约,即便是村里有声望人士盛邀,他也不是那种爱攀高枝、感到受宠若惊的人。他总会视情况慎重考虑,不当去的断然拒绝,该去的如约应邀。席间饮酒,多半总是适量而已。
父亲不是那种以酒肉为铺垫,巴结或结盟利己之“君”,从而谋求自己事业有成,实现地位攀升的“聪明人”。他身为一名儒雅的教书匠,信奉:酒逢知己饮!那种心怵纯正的诚实人,他一旦有缘结交,就会好好珍惜作为朋友。请到家中,热情款待:抹干净桌椅,洗干净碗筷,拿出自己能出手的最好的菜肴和醇酒,耐心陪同好朋友饮酒言欢,让好朋友喝得开心、谈得舒心,自始至终,氛围其乐融融。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宴席散,父亲总不忘把好朋友送到家门口或送上一程,提醒注意安全,祝福平安到家,充满了朋友之间的关爱和情谊。
父亲步入不惑之年,在家尤其喜欢自斟独饮,菜谱极为简便,荤素皆为自产:煎鸡蛋、煨花生、炒黄豆、煮蔬菜。那时,我们姊妹几个相继长大,个个进学校读书,学杂费及生活开支不是小数目,再加上当年农村土地承包到户,家庭农业生产投入巨大。父亲作为家庭的顶梁柱、姊妹们的主心骨,必须得挑起这副重担朝前行。重担压肩的苦行人,常常心身疲惫、自斟独饮,借酒也许真的能缓解父亲心身那份疲惫,再度增添一份新的活力。
清楚记得,即是我考录象州高中,将要入学前一天的白天和黑夜。整个白天看不到父亲,我焦急追问母亲得知,父亲为我新入学尚缺的生活费,不顾母亲反对,到百丈乡东安辅村找人借钱去了。
我焦虑着等到天黑,父亲应该是晓以理、动以情,打动了远缘的七姑奶,终于借到了钱,并带着连续几天见不到的笑脸回到了家。这个黑夜,他如释重负,更是自斟独饮,以致酒高论酒事,连续向我倾谈与酒有关的历史故事:鸿门宴、煮酒论英雄、杯酒释兵权。这些经典的故事,让我略知那些悲壮的历史,使我萌生了解中华历史的念想,更懂得世间酒席背后,不尽是愉悦美好的东西。
父亲逾花甲之年,每天晚饭酌酒几两,当作养生,达到心中了乐享晚年、欢度余生的目的。父亲正是靠着这小酒,晚年仍然精神焕发,他几乎承担了宗族各家红白事所需对联的编、写和粘贴任务。曾有婚宴主人风趣劝父亲:为师长辈献才艺,写好对联别爬梯;粘贴对联晚辈事,请翁醉饮贵宾席。父亲领略其善意,笑呵呵解释:我这样的年纪和身体,爬梯贴对联还可以,喝酒则必须适可而止。酒醉、误事、闹乱子、惹祸害、丢性命的事确实多着,杜绝此类事情发生,喝酒必须有度。
现如今,慈父逝去近二十载,值得称颂,他生前饮酒及酒后言行,常能愉悦于人,有如那窖藏的陈年老酒,醇厚而溢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