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前，我在一所小学任教，心性单一，日子纯粹而快乐。一间办公室，几件简单的家具，便成了我的家。这其中弥漫着温馨的爱意，还有一股淡淡的书的芬芳。

每天的晨读时间，从教室里飘荡出的读书声在空中交织，氤氲一团。徘徊其间，仿佛在花海中徜徉，被层层叠叠的温暖包裹着，头脑里的一切杂念瞬间涤荡殆尽，剩下的只有安宁与清静。这氛围，怎不使人产生读书的冲动？于是，我捧起书本，踱进学生中间，和着那天籁般的童音朗读、背诵。晨读结束，思绪还停留在书本里，耳旁还萦绕着朗朗的读书声。

索性，做饭时，一手执铲一手握卷，继续读下去。

那时候，做饭用煤火炉，要把火门打开一会儿，火苗才能着起来。放上锅，听着蒸馒头的锅底的水“咕嘟咕嘟”地响，拉一个板凳坐下，利用这十几分钟的时间读上一段或几段文字。之后，架起炒菜的铁锅，倒油、放菜、翻炒，这段时间较短，几乎是来不及瞄几眼书本的。过一会儿，加点水，盖上锅盖，手握书本，读上几段文字，任凭菜在锅里滋滋直响、吵闹不休。直到菜的香味从锅盖的缝隙处飘出，才揭开盖，用铲子翻几下，便可出锅了。有了书香的浸润，易生烦躁的做饭变成了身心享受的过程，岂不快哉？

有时，煮一锅骨头汤，要用上几个小时的功夫。炉火上，砂锅慢炖，香气四溢，我候在旁边，读苏东坡的《老饕赋》，“婉彼姬姜，颜如李桃，弹湘妃之玉瑟，鼓帝子之云璈，命仙人之萼绿华，舞古曲之郁轮袍。”意即精美的筵席准备好后，应伴有音乐与歌舞，由端庄大方、艳如桃李的女子弹琴奏乐，请仙女萼绿华就着“郁轮袍”优美的曲子翩翩起舞。读苏大学士美文，如食珍馐，锅里的骨汤正窃窃私语，吐出诱人的香味。那一刻，我对生活充满了感激。

饱肚方能做事，不读书则心饥。而我，在享用美味的同时，也丰盈了我的人生。如此双全之事，岂不美哉？

那段时间，左手握卷，右手执铲，已成了我生活的一种常态。听锅里的水“嘶嘶”作响，嗅着铁锅里的炒菜散发着香气，读着手中展开的美文，连时光都觉曼妙了呢！

如今，工作易地，我搬进了城市边缘的一座高楼，用上了火苗蓬勃的燃气灶，再不能体会炒菜间隙翻看书本的感觉，那份在油烟与书香间自如穿梭的惬意，似乎也随之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