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邂逅文字,是在慵懒的被窝里。每天夜里,母亲总会给我讲睡前故事。还记得我听到的第一个故事,是《小蝌蚪找妈妈》,现在已忘记具体的情节,只记得母亲伸出一根手指上下摆动,扮演在水下畅游的小蝌蚪,然后张开手掌,告诉我小蝌蚪长大了,变成了青蛙。时至今日,每当听到小孩子讲这个故事,我都会想起那一夜房间里的笑声,还有俯下头绘声绘色给我讲故事的母亲,她灵动的眼神,就像童话里的白雪公主。
等我上小学,母亲给我买的书已经堆满了整个屋子,我开始痴迷于追逐纸上的文字。那时候,我最喜欢的作家是曹文轩,母亲就给我买了关于他的所有书籍。我把《草房子》带到乡下,在闲来无事的日子搬一张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捧起了这本书。这本书讲述的正是乡下的同学情谊,或许是文字与场景的碰撞,透过门前的柴垛,我仿佛能看到一栋栋金色的草房子。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文字的神奇力量,它能把我带进鲜活的故事中,开启一段深刻的旅行。微风吹动着褪色的谷堆,也撩拨着我的情绪。长大后,我才明白这种情绪叫做“共鸣”。
青春期的我逐渐有了长大的烦恼,开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愁,在日记本里写下变得更好看的愿望。反反复复的青春痘也让我成为同学的调侃对象,我开始独来独往。那时的我像一个见不得光的小孩,想永远蜗居在属于自己的角落。有一天逛书店,我被《温一壶月光下酒》这本书的书名吸引,于是从书架上取下,找一个无人的角落坐下来阅读。林清玄的文字像月光一样温柔,还带着些许禅意,独特而美好。我的耳朵里响起书店外的丝丝雨声,它们一滴一滴敲打着我的心灵,用缓缓降落的甘霖修复了我青春里开裂的褶皱。走出书店时,我看见雨中的月亮,朦胧但清丽可人。我想起坐在书店里听过的雨声,那个角落竟可以抚去我成长的阵痛。
时至今日,在无数个无人倾诉苦恼、无处安放情绪的日子,我仍喜欢躲进文字的温柔乡,深爱着诗句里的美好。我也发现,文字不是永远“温柔”,它可以是有力的批判,可以是对灰暗的揭露,也可以剥开痛彻心扉的时代伤口。我开始接受不同风格的文字,能够细品张嘉佳的《云边有个小卖部》,也可以体悟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不同国度的表达,都诠释着语言的魅力。
在文字的熏陶下,我成了今天的自己,浪漫、丰盈,憧憬一切美好。我知道,失意时我不是孤身一人,天上的星星永远眨着眼陪我入睡,地上的蟋蟀永远唱着歌抚慰我的梦乡。我相信,金色的草房子会永远刻在心底,小蝌蚪经过层层荆棘会找到妈妈。而我们,厌倦了世界的大风大浪,还可以躲进文字的温柔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