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在土司老街无声流逝,悠长的岁月让那一排排骑楼式房屋变得古色古香,印满沧桑的痕迹,把许多流传在街上的故事酿成了一杯杯酒,历久弥香,让人回味无穷。翻开老街的历史文化,壮锦是很厚重的一页。许多上了年纪的老街妇女,箱子底都藏有自己的宝贝——壮锦。那一幅幅精美的壮锦,凝聚着她们永远难忘的记忆和曾经的荣耀,是壮族文化的一朵瑰丽之花!
“十月山城灯火明,家家织锦到三更。邻鸡乍唱停梭后,又听砧声杂臼声。”忻城举人莫震的竹枝词生动描述了古代土司老街织锦的盛况。江南才子、两粤宗师郑献甫曾写有五言长诗《织锦女》:“我为芝城客,未见织锦女。凉风过深巷,机声无定所。凄凄青女秋,脉脉黄姑诸,碧玉本小家,鸣机正当户……”对忻城的壮锦及织娘高度赞赏。壮锦是有漂亮图案的纺织品,经久耐用,深受世人喜爱,既是生活用品,又是有观赏价值的手工艺品,是壮族群众幸福生活的一种标志。民间青年男女结婚,壮锦棉被是必备的彩礼,男方喜用“龙凤戏珠”和“凤穿牡丹”作被面,女方的嫁妆喜用“蝴蝶朝花”“大小卐字纹”等作被面。嫁女生了孩子,娘家送背带,皆用壮锦做背带芯。在忻城县城土司老街,流传着许多家喻户晓的壮锦故事。
已有千年历史的忻城壮锦,与成都蜀锦、南京云锦、苏州宋锦齐名,且是唯一的少数民族织锦,在明清时期是朝廷贡品,受到帝王将相的喜爱。莫氏土司曾向宫廷进贡过一幅团龙壮锦,两条龙绣得栩栩如生,眼睛活灵活现,堪称绝妙,让朝廷官员大为惊奇,对来自南方偏远山区的忻城壮锦刮目相看。清朝时期,朝廷派一钦差到忻城订要一幅壮锦。钦差到忻城后,见到城乡许多人家织壮锦,却都是民间婚嫁用的粗线条图案壮锦,达不到宫廷的要求。钦差打听到城厢街织壮锦较好的有莫玉姑、覃三奶、莫烈真、莫秉尧、阳家伯妈等,于是便到她们家中认真考察,看到她们的手艺确实很好,织的壮锦十分精美,心里很高兴,于是下订金100银币订要一幅“双龙戏珠”壮锦。为朝廷织壮锦,既光荣又有很大的压力,但这些困难并没有让老街的妇女们退缩。她们做好分工,由莫玉姑备料,精选优质棉线蚕丝,覃三奶挑花头,四人日夜轮班赶织,最后在预定日期内完成交货任务。钦差收到壮锦后十分满意,即带回京城交给宫廷。皇帝和隆裕太后见到美丽的“双龙戏珠”壮锦非常开心,如获至宝,爱不释手,认为如此精美的艺术品价值连城,只支付100银币,无法体现其珍贵,心中过意不去。隆裕太后是满族人,她很佩服聪明能干的忻城壮族人民,想加深与壮族的联系,于是要求皇帝下旨,派原钦差再返回忻城,给莫玉姑加赐黄缎软匾一幅,赏赐细丝纹银锞锭100两,这是对忻城壮锦的最高奖赏,表达对土司老街妇女织锦技艺的高度褒扬。莫玉姑一家十分高兴和珍惜这份崇高的荣誉,珍藏好黄缎软匾。后来因兵荒马乱去逃难,莫玉姑将软匾连同家中贵重物品一并收藏于仰洞村后的岩洞里,不久被强盗发现偷走,从此下落不明,莫玉姑因此遗憾终生。
老街周长兴之母心灵聪慧,从小就对织壮锦痴迷,她刻苦学习,工艺精湛,成为织娘中的佼佼者。1937年四月上旬,“全国手工艺术品展览会广西初展会”在梧州举办,她织的龙凤壮锦被面图案精美,在展会上展出时,受到广大观众的好评,被评为甲等奖,获金色奖章一枚,后又被选送到上海参加全国手工艺术品展览会展出,被美国客商以重金购买,这幅壮锦被面漂洋过海走出国门,忻城老街妇女织锦手艺名扬海外。
老艺人王鉴华是莫玉姑的侄女,耄耋之年受到严重的风湿骨痛病困扰,常睡在沙发上熏艾草药,精神萎靡不振。可一谈到壮锦的话题,她便精神振奋坐起来,一字一句地讲述自己织壮锦的经历——十四岁就跟着母亲学织壮锦,由于她认真刻苦,学到一手织锦好技艺。她觉得织壮锦是一种享受、一种追求,感受到人生的意义,每织出一幅漂亮的壮锦,她都激动不已。她珍藏一张五十年代登在《广西妇女画报》上的照片,这张照片是当年记者拍下的。照片上,她与老街织壮锦的姐妹正值青春年华、风彩照人,展示出她们当年的美好青春年华。她说1955年《人民画报》曾登载过其织壮锦的照片;1958年广西壮族自治区成立时,她织了一幅白底小万字壮锦送到南宁展览,获得一致好评。她收藏着一床镶着漂亮壮锦“四宝围篮”背带芯的老土布背带,说这些织品都是她自己的手艺。王鉴华是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土司老街织娘的代表性人物之一。
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忻城壮锦在困难中发展。1972年9月,老街15岁女孩蒙如君进县壮锦社当学徒。虽然收入微薄,但是她喜欢壮锦,坚持学习。当学徒期间,她师从韦桂荣、黄爱琼、韦朗仙三位老艺人。当时几位老艺人都先师从周长兴母亲,后成为忻城民族壮锦厂工人。她们技艺精湛,所织的壮锦图案生动,结构严谨,色彩斑斓,具有“红配绿,看不俗”的民族格调。韦桂荣擅长织大万字花锦。韦朗仙是聋哑人,虽然她天生残疾,但手艺特别好,不但能织出繁杂精致的花样图案,还有独门绝技,她织的“团龙”“狮子滚球”“双凤朝阳”“凤穿牡丹”等壮锦精美绝伦,独一无二。在几位老艺人的口传心授下,蒙如君逐渐掌握了织壮锦的关键技术,是改革开放后老街成长起来的新一代优秀织娘。
为了学习先进技能,蒙如君1982年到宾阳、靖西等地学习排子机织绵技术,1985年到上海学习丝织电机技术,回来后升任壮锦厂副厂长。蒙如君带领厂里工人刻苦钻研,织出了许多高质量壮锦产品,受到游客的喜欢。
忻城壮锦这朵民族文化艺术之花飘香海外。1985年至1989年,吴邦达博士等5位联合国专家、英国牛津救济组织专家巴林先生、欧洲农业发展集团代表奔德·伊斯曼先后7次到忻城考察壮锦厂,并援助资金支持忻城发展壮锦生产。1989年,蒙如君到日本表演织壮锦技艺,受到广泛好评。1992年,国家贸易部将蒙如君所织的壮锦送到日本冲绳那坝市展览,成为展览会上的亮点。
在市场经济浪潮的激烈冲击下,低效率、经济收入微薄让壮锦生产难以为继,老街的织娘们受到了严峻考验,许多人无奈地转行另谋生计,养家糊口。而蒙如君却痴心不改,克服种种困难,用辛勤的汗水继续浇灌着壮锦这朵壮族文化之花,让它更加绚烂迷人!2011年5月,蒙如君被自治区命名为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壮锦织锦技艺代表性传承人,11月被中国工艺美术学会织锦专业委员会授予“中国织锦工艺大师”称号。
老街的妇女们发挥聪明才智,一代接一代刻苦钻研,精益求精,坚持不懈地追求幸福生活和美好未来,把壮锦打造成广西民族文化的一张闪亮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