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2月19日

那天,老师相信了我

□ 原连辉

年少时求学,我总是顶着个大脑瓜坐在教室里不知所云,上课听得云里雾里,但凡教室外传出鸟叫声、虫鸣声、牛唤声等,我总忍不住朝窗外东张西望,课堂既听不懂又常走神。

一直到小学四年级,我的学习依然不见起色。平时考试,连语数双科只要上了70分就可以拿到的“丙等奖”也望尘莫及,期末空手而归是常态。

但这种现象,在大家看来再正常不过了。那时还没普及九年义务教育,别说考上中专、大学,就是考初中也成为不少农村学子的难题。对此,家长们常调侃我:“读满五年级,就可以回来放牛了。”

这样的氛围里,读书笨、考不好,完全在正常范畴之列。村里大多数人读完几年书,无非也是留在村里劳动。似乎村里娃上学读书的目的,就是会写个名字,上街买猪肉会口算就行,能考上初中的已属出类拔萃。

当然,也有几个天赋异禀又刻苦自律的学生,但他们多半不愿在人前张扬。尽管学习氛围不是很好,但做父母和老师的,总是希望孩子能好好学习,这成了我们坚持学习的唯一动力。

由于天资愚钝,加上课堂上不认真,我总是学不好,对自己毫无信心。若说我学习上还有一丁点可取的地方,大概就是听父母的话,晚上坚持看书。应该是从三年级起,我开始晚上看看课本、写写习题。刚开始是做样子给父母看,很多时候根本没认真思考,只是偷懒而机械地抄写课文和数学公式。父母也不理会我在学什么,只当我在认真学习。看到他们欣慰的样子我也开心,便继续装模作样地在夜里读写一番。这样拈轻怕重的假努力,效果自然不大。一两年下来,那个最低档的“丙等奖”依然与我无缘。我甚至不好意思让别人知道自己晚上经常看书,否则岂不是更凸显自己的愚笨吗?

但偏偏,越不想发生的事情就越容易发生。有一天上语文课时,我翻遍书包都找不到课本,思来想去,应是前一晚看书太困,没把书装入书包就睡了。想起老师时常严厉地批评我们:“学生不带书和笔来上课,就跟战士不带枪到战场上打仗一样,是不合格的!”想到这里,我只得忐忑不安跟同桌说明情况,侧身和他共看课本,心里祈祷着千万不要被老师发现。上课伊始,班主任莫老师便发现了我的异常,马上问道:“原连辉,你的课本呢?”老师这么一问,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到我身上。我只得应声站起,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昨晚看书后,忘记装入书包了。”同学们听后,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有的忍不住发笑,有的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也不怪他们,一个平日连“丙等奖”都拿不到的学生,竟说自己晚上看书看到忘记装回书包,这不是让人笑话吗?

这样一想,连我自己都有点后悔照实说了。但话已出口,我只得硬着头皮,等待着班主任的言词批评。

等了一阵,不见老师发话,他只是一个劲地盯着我看,然后温和地笑笑:“照这样说来,证明你晚上还是看书的哟!大家要向原连辉同学学习,回到家里要自觉看书学习。”老师说完,有的同学又哄笑起来。那一刻,我羞得无地自容,我一介差生,有什么值得大家学习的?

但奇怪得很,自从那次不带课本被班主任稀里糊涂表扬一番后,同学们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认准了我是晚上坚持自学的人,竟让我多了一份责任感。自那以后,我的学习成绩慢慢开始好转。

现在想来,那看似普通而平凡的一天,却令我终生难忘。尤其是班主任平平淡淡的几句话,对我意义非凡。若那天老师不相信我这个平庸的学生,认为我说谎而批评教育一通,我很可能就此破罐破摔了。可他选择相信和表扬了我,促使我走上了真正努力学习的道路。

亲爱的莫老师,终生感激您的信任与鼓励,正是这平凡的一课,强化了我读书求学的意志,开启了我的人生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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